2010年3月22日 星期一

Against, then?

前幾個月陪著遠道而來的小客人在台北四處遊玩,十三歲的她有著可愛的笑容與靦靦的細膩。一樣喜歡做點手工,一樣喜歡聽音樂看電影;一路上我們從《真善美》、《孤兒怨》聊到《mamamia》、《Avatar》....她不斷在臨行前提醒我一定要看《Twilight》,承諾了她一定會看;在某天我打開電視很認真看著這部片時,我竟大笑出聲,一發不可收拾。若我是在二十年前看,我相信我的心情必然與她一樣,但很不幸的是經過二十年的世俗污染,再加上幾次的失敗經驗,早就對於『純愛』與『浪漫』不抱希望;生活會讓人變得現實,即便三不五時也會有濫情的時候。

也或許是不抱希望後人就會比較幽默,穿著高跟鞋的理由除了是看起來比較像個大人,也可以是走路可以慢一點,或者是補一下當年轉骨長不夠的身高。開始可以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也能夠偶爾反唇相譏幾句。對抗風花雪月在這個年代是辛苦的事,即便我厭倦極了那些甜得發膩的專欄,厭倦極了一切可供消費的一切;但想想這個產業能帶來多大的產值啊?房仲業、通訊業、零售業...無一不存在,即便是離婚也有相對應的法律與財務諮商服務。一個人的力量太小,又難以提出足夠有力的證明去反對這一切;可不可以有一天,一天就好,我們不要有任何消費愛情的一切出現?讓愛情回歸私領域,不是如此廉價地赤裸著?不幸的是,這當然是不可能的;當我看到Kipnis的《Against Love》時,突然覺得在地球的另一端多了一位盟友;不覺鬆了口氣,原來不是只有我感到厭煩而已。

當然Kipnis的筆法與選定的題材的確有些微的辛辣,但我們仔細想想,一定會有這樣的場景:『如果你在搜尋,基本上你已經知道答案了,不是嗎?要是這次找不到證據,你會就此罷手嗎?恐怕不會!猜疑是會上癮的,有時候甚至帶來滿足。畢竟正義與你同在,你要對方守住承諾,可惡。你要對方信守那些誓言,你要安全感,當然你也想要愛情─誰不要?要是得不到愛情,遵從也可以;要是什麼都沒有,還可以下最後通牒。』你一定看過類似的歹戲拖棚戲碼,而不幸的是在這樣的爛戲裡,周遭無辜的親朋好友可能會被流彈波及;更不幸的是被自己炸爛的自尊及分不清的情緒(是愛還是不甘心?)最後造成的一連串悲劇。我當然不是幸災樂禍冷嘲熱諷,相對地這都是每一個人可能面對到的誘惑和課題;若連敏銳如西蒙波娃都要語出:『我們不發誓永遠忠誠,但我們的確同意延遲任何分手的可能性,直到我們相識三四十年的永遠的年代。』我們都誤以為社會體制可以用來保障(或延遲)些什麼,但事實從來就不是如此。

我當然還是相信愛情所帶來的美好,(我against的是泛濫的消費)但在投下反對票之後,世界會有什麼改變?又或者剝下了消費面具之後,還有多少人會投下信任票?然後呢?執筊吧!

2010年3月18日 星期四

在消息經濟來臨之前

事情發生在前天,當我意外發現自己的部落格內容被某家電子報廠商未經告知便大剌剌地引用,甚至在該網站上告知可供訂閱;當下我便寫信給對方,請他將該訊息拿掉。我覺得要轉貼或是引用只要說一聲都是可以的,但沒有經過作者授權就要使用作者的工作成果未免過份。當然不是說敝帚自珍(雖然這把掃把也沒很好。)但好歹寫了幾年,如果真的有需要,也是應該坐下來談的才對。

也湊巧前幾天在好友的推薦下讀了《消息經濟來了》,讀完之後雖然不是很完全欣賞這本書,正確來說是這本書其實寫的東西是已經發生,並沒有什麼創新論調,實在算不得是趨勢之作;但卻不得不說這是一本實用的工具書,也應該說是一本簡明版的數位新聞學概論之類的入門書。當然這樣的觀點有點偏頗,對於許多正處於水深火熱的新聞從業人員來說也一定會覺得這個部落客在說什麼風涼話?我又不靠新聞吃飯,這個格的流量也不大;怎能理解新聞業所面臨的轉型之痛呢?所以我想用一個觀眾的心情和來做為一個內容提供者的立場敘述這個不怎麼樣的觀點。

也許就從做為一個觀眾的心情開始說起吧。其實不看電視新聞很久了。不看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新聞很難看,總覺得我看的不是新聞而是肥皂劇。叩應節目就更別提了,沒有觀點只有立場的講者,讓我只覺得看完後像經歷一場災難。要獲得資訊在這個時代早就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沒有電視新聞並不會對我造成困擾。但這並不代表我不需要一個『概要性』的新聞總覽;我還是需要一些這麼概要的東西來決定我是不是要繼續深入該則新聞。我當然贊成『這是個「被找到」比「絕妙內容」還重要的時代』但是當作者在大書特書內容供應者該怎麼適應改變的同時,卻忽略了多數一樣需要大概內容的普通讀者。媒體本身當然需要轉型,但SEO是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案?我其實不很確定。

再者還是回到內容供應這回事,寫部落格幾年了,90/9/1原則的確是存在的,但經常參與者不代表就是好的提供者或是有意願的提供者。經常參與者之所以會成為經常參與者多數是因為習慣已經養成,但是就內容來說多半還是屬於個人的內容,公共議題並不一定多;雖然多數部落客已經具備了基礎的數位技術能力,但是否人人都真有能力當自己的總編輯?其實我個人持保留態度。同樣地我們也不要忘記,部落格文化的核心之一是分享;部落客們固然樂意分享自己的一切,但並不代表他們願意分享給所有人?又或者是願意被『收買』?如何經紀部落客?這樣的的議題卻沒有被作者提及,這一點也是讓我感到訝異的。我其實贊成『創作有價』的概念,是不是金錢並不那麼絕對;但相對地一定要有最基本的尊重,引用和告知是最基本的,要進行長期合作時,內容提供者的權益如何被維護?彼此如何建立互信關係?編輯的角色又該是什麼?(經過了大半個月的偷懶,我證明了如果沒人盯的話,拖稿其實也沒想像中難....)作者在這個部份也並沒有交代,這也是我對於這本書沒有抱持特別高的評價的原因。

前不久和很尊重的前輩提及了自己的一些想法,他感嘆地說著:『現在的新聞其實很墮落。』我當然相信每一個新聞工作者對於新聞、公平與正義仍抱有期望;但當每一個人都可以是新聞工作者時,我們是否會誠實地報導所有的一切?網路其實是分眾的大眾媒體,在消息經濟來臨之前,我們是否記得伏爾泰的提醒?
『Je ne suis pas d'accord avec ce que vous dites, mais je me battrai jusqu'à la mort pour que vous ayez le droit de le dire.縱然我不同意你所說的任何一句 ,但是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

2010年3月14日 星期日

機場。旅行。春天就要過了...

常覺得人生就是一處處的風景,有的是自己刻意去找,有的卻是不請自來。也剛巧在此刻發生了一些事,有了些時間和同事們一同出遊,也討論一些更個人的一切。

人一有了時間總會做些平常想做卻不一定會做的事,假期來得突然,還來不及如往年一般安排出國的行程,也還來不及思考下一步,於是我們有了一段又一段的小旅行;我也終於有了時間在一段又一段的轉程路途觀察著週圍的一切,猜想著每一個人的故事。帶著這樣的閒散心情讀狄波頓的書無疑是最恰當的;總也只有狄波頓的筆(或鍵盤)才能夠逼著人重新熟悉我們自以為熟悉的日常,也只有在經過一個又一個的轉運站時幻想每一個路過的故事。

每一次出國,總是要到出國的前一晚才匆忙打包;結束了護照檢驗,走進了航廈的另一頭就算是走進了另一個國度;但在地理位置上仍身在台灣。在機場候機也永遠不會讓人敢到無趣。櫛比麟次的免稅商店中永遠有最新最熱門的時尚商品(而且免稅。),購物中心中的每一位嘴角都是帶著笑意。永遠只記得機場賣的咖啡難喝到爆(我甚至喝過爆米花口味的黑咖啡!),書店中的書少的可怕,但在航廈中卻不會有人挑剔這一切;因為不管是出外或是歸來,至少在航廈中的空間氛圍瀰漫著期待。一如狄波頓所說:『我的筆記本寫滿了各種充滿失落、渴望與其待的故事,留下一個旅人在飛上天空之前的剪影。』機場是個不輸給愛麗絲所夢遊的仙境的奇特空間,又或者是說那是一千零一夜的現代場景;每一個期待都是一個故事,護照上的每一個章都是一個個場景的序幕或終曲。加簽則有點像是安可加演場,直到再度走進回程時的航站大門,故事才算告一段落。我一頁頁讀著的波頓對於第五航站的盛讚、描繪與異想,莫名又湧起想出走的念頭;旅行從來就是一種不被滿足的渴求,走入機場渴求便到了最高點,直到到了目的地後才算暫時被滿足。

我拿出了護照,心想著是不是該在下一段新生活前去一趟澳門;驀地又想起這周末與四月中仍有出遊的暨定行程。玩瘋了的春天,還沒認真做些什麼的三月;邁向三十四歲的春天就要在旅途中結束了。

2010年2月24日 星期三

從離家到回家

結束了幾本重口味的長篇小說,心想該停下來讀些其它的;沒法承受太多大悲大喜或是要動太多腦(玫瑰的名字佔用太多腦汁去掉。)打開了Courtenay的《家傳大煎鍋》,讀著讀著,突然發現自己的心竟然有點酸了。

該要怎麼說這本書才好?一開始就是一個又一個的故事,如同《巧克力情人》那般迷人;但讀著讀著卻開始想起家,而明明我人就和家人待在家中,明明再過一兩天我就要搭著高鐵回到高雄,卻不知道為什麼開始想著家;我知道那不能稱之為鄉愁,而是一種感嘆。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有一個故事,或者是很多很多個故事,說是鄉愁太過沉重;空間和時間會移轉,但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聽到的;所有身體記住的,都是無法被忘記的。就如背在摩西太太身上那把煎鍋一樣。煎鍋只是煎鍋,但當摩西太太把它背在身上,它就是她身體的一部份;即便再也回不了家,它還是跟著她,永遠。陪著她經歷,記憶。

是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要說;尤其是愛情。一個人一生中能有多少故事可講?了不起也就是那一段段流水帳,唯有愛情與事業有戲劇效果,說的人和聽的人都不容易有厭倦感,也最容易... 說謊。也唯有在生命不知道何時會結束時所說的話最為真實,因為你不知道何時生命會結束,說了一輩子的謊,總也該坦白一次;但誰也沒想過真實的故事比起謊言還要像神話,又或者說所有的秘密一開始就是一個故事;比方一開始陪伴左右的糠糟之妻是如何陪伴與等待自己的丈夫那般深情,或如一個小女孩如何為了完成進馬戲團的夢想背棄家園;甚至是苦等歸來的父親和家人時編造出的一連串故事,只為能夠支撐等待的意志...有的話如果不說,只怕再也沒有機會懺悔或表達;離家越來越遠,再不把故事說出來只怕連自己也要遺忘了!『測量時間唯一有意義的工具是經驗。歷史不會記載瑣事,只會依時間順序,刻下我們生命中的誕生、災難和變故。』總有一天我們都會被遺忘的時候,我們是不是還能夠留下什麼,又或者說是不留遺憾的離去呢?

離開了故土,自己還能是什麼呢?只能重建一個家,重新給自己一個身份(不管是法律的或是精神上的。)故事和人生都還要繼續下去,很多故事最後都會被遺忘,但有很多事還是不會被忘記的,比方家常菜的味道,和陪著一起走過的大煎鍋一樣;當餐點的味道在口中化開時。終究還是記得起來,回家的路。

2010年2月20日 星期六

1Q84

1984年,我出了一次嚴重的車禍;那年我八歲,紅色的計程車、紅色的血、除了痛之外再無任何知覺可言。住了一百多天醫院,鄰床沒有和我年齡相符的孩子,房間中沒有電視,若不是看著翻了多少次的漫畫,就是盯著白色的牆、白色的天花板做著白日夢;直到出院。我的人生並沒有在那一年有什麼轉彎,頂多就是留下了一道極為可怕的疤導致我甚少穿裙子。

我沒有機會走進1Q84年。只能靜靜地看著事情開始與結束,甚至於這個故事還沒有結束...

我並不偏愛村上春樹;但不知道為什麼從一開始讀它時腦中不斷有著王家衛式的場景浮現,有點虛無卻又真實地存在。也不知為何無法將目光從青豆與天吾身上移開,即便一開始就知道故事的設定是什麼,即便發生的一切都不令我意外(甚至可說是順理成章!)但是就是莫名的吸在兩個人的故事上面。就像在看花樣年華時你就是知道周慕雲和蘇麗珍一定會分開,但當他們在最後相擁而泣的那一幕你還是會忍不住心痛一樣;因為你知道在生命裡那樣純粹的愛情並不常見,甚至於一生都不會有,所以你哭了;不是為他們而哭,而是為你自己。

『1Q82 年,那是這個世界被賦予的名稱。我從半年前進入這個世界,然後現在,正要出去。在沒有意圖之下來到,在有意圖之下正準備離開。.....沒有說謊。』

當天上有著兩個月亮的時候,兩人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時,獨白與場景卻莫明讓人感到感傷。錯過是怎麼一回事呢?我不能說Little people的存在是種強大的障礙,但若不是因為Little people所有的場景不會如此發展,也許就如1984那般過去;Ayumi照常在馬路上日復一日開著乏味的違規罰單,小松仍盡他刻薄的編輯本能去發掘(或是挖苦)新作家與新作品;天吾持續當著補習班老師,青豆繼續幫著老婦人做肌肉的運動、深繪里也許可能還是個平常的十七歲女生...一切如常。偶爾會想起些什麼,但那也僅止於『什麼』而已,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壓力,就只是一個曾經;不知道可不可惜的錯過,如此而已。

當Little people將原本運行在1984的列車引導到1Q84的軌道上時,事件慢慢轉向另一個沒有人能夠預知(或是控制)的未來;空氣蛹的存在只是告訴人們另一個實體存在的可能性(然而誰才是實體?)但那畢竟只是空氣結成的蛹,就如沒有撢平的床單,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看到曾經的存在;若不是執念(或稱之為愛)強大到無以復加,又怎能在那一刻感受到左手曾經的溫暖,微微地痛著?

坐在返鄉的高鐵上,突然想起了上一次看到的藍月;怎麼看也不是藍色的...但明明是如此明亮的滿月卻讓人感到無比的寂寞。習慣邁著大步快走,習慣寫不出東西來時盯著天空或電腦發呆;我的個性向來不是風花雪月那套,但回到家的此刻卻莫名想要奔回台北,想去趟從未去過的天文館;在天空的另一端可有1Q84年代的後續在運行著?還是這只是我一個人的寂寞做祟著...

2010年2月18日 星期四

知識的誘惑與虛榮

嚴格說來,我和《玫瑰的名字》之間的纏鬥大約超過五年。總是翻了一篇,又跳看另一個篇章;我對於修道院和僧侶的生活沒有多大的興趣,更別說是年輕修道士生命中唯一一場市俗之愛(老實說阿伯拉和哀綺綠思那段就夠讓我頭皮發麻了...),從頭到尾我追逐的始終是威廉的言語和思考;直到有了這一段長假,恰巧這幾天晚上的氣候也合適(又濕又冷,感覺就像漏水的地牢一般。),莫名覺得解謎就該像這樣,絕對地安靜,連呼吸聲都能夠被聽到。

每一個愛書成癡的人必然都有為書瘋狂的可能性;對書對知識的渴求如同沙漠渴水一般。唯有那本命定的書被獲取、閱讀、珍藏在自己的書櫃中,否則欲求不可能被滿足。但不幸的是這樣的欲求往往是連續性、填不滿的;打個比方好了,當你讀完《法蘭西組曲》時,總會想知道後來的歷史會如何演進,於是你找到了《白玫瑰一九四三》你看了電影《辛德勒的名單》,但這不夠,所以你開始尋找《紐倫堡大審》而該死的是你會發現市面上再也找不到,於是你的心懸著,抓住任何一絲希望一絲機會,只因為你想知道審判會如何進行,在拿到那本書之前,你會順便讀一下雷馬克的《西線無戰事》,甚至你拿起了霍布斯邦的年代三部曲去拼湊這一切;你的渴求如拼圖一般,總想找到缺的那一塊。所以當貝拿問威廉:『難道你就不曾為了能夠翻閱你已尋求多年的一本書,而做出可恥的事嗎?』書在這個時代和許多的物品相較之下已經開始顯得廉價,但廉價的背後也指出當你要找到你心中的那本書難度也隨之增加(因為版權或是其它種種因素;因此整批被拉去報廢,所以讀者和書還是沒緣份...)儘管知識普及了,儘管書已經如此商品化了,但總有填不滿的那個洞。

回到另一個起點:『笑』。人之所以會笑,是因為歡愉(Joy) ,因為某件事讓人感到滿足,感到感動與快樂,所以人們會笑;比方冒著煙的好菜端上桌的那一剎那與大塊朵頤後的滿足感,比方一部好電影,比方驚喜,不管是久別重逢、不期然的相遇、甚至是偶然發生的默契;又或者是被包容、被懂...都能夠讓人感到快樂。所以當我發現所有的起因是在於『笑』這件事是否得宜時,我不禁慶幸自己不生在中世紀(否則應該會被押去烤了。)也覺得佐治的說法和作為也太過自苦。

對於信仰的存在,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因為人生總有些事情無解,總有無力解決與徬惶的時候;所以人們需要一個寄託來給自己力量。宗教是一種。每一個宗教的教義最後總直指著自由與快樂,但在修行(或修煉)的過程中總免不了疑惑、苦思、掙扎...正如面對人生的所有問題一樣,想通了、想開了,人總是會笑出來的。當然笑也是有很多種樣子,比方過於激烈地笑到抽筋或是掉眼淚(這個我很常,因為笑點和哭點都很低。),比方疑惑得以解答的微笑,比方看到美食或是正妹(就是宗教上認定的表相...)驚喜的露齒而笑;更別說有尷尬時的苦笑、為人加油時堅定的微笑、甚至是接受挑戰時興奮的笑容...當發現所有的動機是來自於『笑』時,突然有種很荒謬的疑問,自苦的修行會是上帝所希望的,還是人們自以為那是上帝的要求?既然上天給了人們或長或短的生命時數,那該是要在什麼狀態下結束或渡過?駑鈍如我又怎能在閱讀的過程中理解這許多呢?

撇除掉哲學性的問題,回到比較世俗的說法...Dan Brown怎麼和Eco大師比啊!!我承認《天使與魔鬼》是部好看的小說(比《達文西密碼》好看太多了。)但是從佈局的精巧度和用語的精準度來說,《玫瑰的名字》勝出太多太多了。閱讀推理小說的樂趣不僅僅在於畫面的動感,角色的性格、彼此的言語交鋒、動機的描寫...都是讀者所關切的。對我來說,推理小說的作者是和讀者站在同一陣線上的,是和主角一同拼湊、探尋、苦思,最終破案;那是一種無可言喻的革命情感。Dan Brown當然也算是佈局還不錯的,但是就角色的刻畫來說,真的是差太大了。Dan Brown筆下的蘭登教授不夠平凡,不似Eco筆下的威廉那般有著平凡人的小小嫉妒,會承認自己做出錯誤判斷。更別說每一個角色都同時具備著各種可能性,並非一刀劃開的善惡二元那樣簡單;更別說動機。在《玫瑰的名字》中每一個人的行為動機都有其有趣之處,並不單純只是利益迴避或者是偽善、自私...而是更複雜的一切,是做為一個人的一切可能性;『一般單純的人比學者更能領誤道理,因為學者們往往會在追求廣泛而一般的法則中迷失自己。』正是因為各種的可能性,整本小說更顯精彩。就算不懂聖經的教義,看著修士們的爭論也能夠想像他們的表情與聲調;埃森的疑惑正是讀者的疑惑。

Eco不找聖杯,沒有玫瑰十字,不談鞭笞苦修;甚至連符號的隱喻、所代表的意義他都不用在小說中(而這恰恰是Eco的專業!!)。做為讀者毋需對於不懂符號學而感到羞愧或是崇敬,而是很純粹地就能夠好好地把小說讀完,而閱讀的過程中對於中世紀的宗教史有了概略的瞭解,卻不予人吊書袋之感,這是作家的自謙也是高竿之處;所以才說Dan Brown怎麼和Eco大師比啊!那不能說是雲泥之差,而是像拿羅曼史與Jane Austine阿姨的小說相比一樣,都是在講愛情、談戀愛;一個是娛樂讀者,另一個卻是引導讀者思考,整個層次就是差到這麼大,那是要怎麼比啊?

『許多書裡常會提到別的書。通常一本無害的書就像一顆種子,會在一本危險的書裡萌芽開花,不然就是另一種情形;它是苦根結的甜果。』書之所以迷人,並不在於其形體,而是在於形體背後的意義,它從不單純是要引發爭論或話題(而你仔細去想話題不也就那幾個觀念在爭來吵去?)話題從來就只是表象;書也是。做為讀者的我,甚少為了找解答而閱讀,多半是為了尋求支持與慰藉而讀,為了歡愉而讀。或許玫瑰的另一個名字叫意義,動詞型態是追尋;我們抓住的,也不過就一兩片花瓣,就以為完全擁有了它的芬芳...

2010年2月14日 星期日

販賣寂寞

休年假前的某個週末在茉莉閒逛時竟讓我不小心瞄見書架上一本(真的只有一本)麥田版的《寂寞芳心》,雖然知道今年有機會看到新版,但還是忍不住買下了。也許是因為之前讀的《惡夢》讓我無法忘懷,不忍心讓它被藏在那暗無天日的角落,二話不說掏錢結帳。

讀了兩本John Harvey的作品,只能說它們難讓人感受到血脈賁張;甚至可以說是平凡,平凡的寂寞,平凡的哀傷。總不難看見換下的髒襯衫被棄置在沙發上,打開冰箱所有食物皆是能夠夾麵包果腹的食材之外,再也沒有更多;偶爾,在醒來時,貓咪愛嬌地蜷縮腳邊、枕上或身旁。沾著塵的灰色是兩本作品的共同主色調。芮尼克稍微再更平凡點,你幾乎就可以看見一個不打算運動卻為超出的體重煩惱;要出門時才發現自己早就沒有乾淨衣服可穿的平凡中年單身男子;總有種衝動想衝到書裡把他那堆該死的髒衣服通通丟到洗衣機裡大洗特洗,在李琪來之前至少在他的廚房裡藏罐還不錯的雪莉酒;一時間我莫名覺得自己成了交響情人夢中的千秋王子,扭曲的表情對著芮尼克(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他讓我想到野田妹...)無辜的臉大吼著。當然芮尼克不可能是野田妹,就如我不會是千秋王子一般。

還是回到主軸吧。不久前為了工作上的研究,有近一季的時間潛水在好幾個不同社群網站的討論區,也甚至於在愛情公寓中註冊;學著如何和網友互動,同時也揣摩著他們的行為與思考模式;面對著那樣的交友網站模式,我承認自己是個懶惰的人,回應有一搭沒一搭,寫日記也只為了測試人家的網站功能(表情符號多嗎?能不能備份?有限定對象嗎?...)我是個糟糕透頂的對象,卻可能是個還算專心的研究員。人肉市場在八零年代之前發生在舞會、雜誌(報紙)和電話;九零年代之後轉向網路、夜店...;產品和行銷模式本身沒有太大改變,最大的不同是發生在通路與使用的文案(天啊!我怎麼可以如此冷漠地解釋這樣的事?)基本上目標都是在找對象,姑且不論是因為生理需求或是追求純愛、又或者是為了找尋婚姻伴侶,大概就這些。或許是為了排解寂寞,也或許是為了找到命定的那個人;當雪莉和瑪麗在出門前攬鏡自照的那時並沒有想過自己將赴的是一場死亡約會。她們曾在愛情中受挫,想要重新來過的人生與一小段小小的冒險與放縱,只是最後流血告終;更糟的是在她們死亡後,承辦她們案件的警察們也有著各自的問題。

這或許也是Harvey小說的最大特色吧。好些小說中的偵探是如果不是打不死的怪物,就是徹頭徹尾的英雄人物;他們不用擔心要準備多少錢來養育孩子或是申請調職,也毋需對著月曆上的比基尼女郎大發性幻想(自然有人會送上床,且不論代價是什麼。)更別說是笨拙到吃三明治時沙拉滴得滿手都是,領帶上頭還有調味醬的污漬...芮尼克和裡頭的每一個人都很平凡,甚至是有點認真過頭的笨拙,用力地拼湊著蛛絲馬跡只為了討回真正的公道。Harvey的小說往往是惡有惡報,但那樣的正義往往來得讓人心痛;當我讀到莎莉躺在病床上,硬撐著要把將發生的悲劇說出時,心忍不住抽痛了一下,能不能有天正義的發生可以是喜劇收場,不要再有傷害了?

不知為何,Harvey總是讓我想起Billie Holiday淒楚的嗓音,總是這樣一個人,那樣堅強的孤單;而寂寞啊!如同掌心被蚊子叮咬那般,它從來就不會讓人痛,只是癢;微微地帶著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