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4月4日 星期一

問題是出在努力還是為了炫耀努力?|《失控的努力文化》

我們這一代應該多少都有同樣的成長經驗,比方說用課餘時去打工賺零用錢,或者是童年時和長輩一起做家庭代工補貼家用(唔,這好像暴露我的年齡了。),工作對我們而言並不是什麼陌生的事情或者概念,甚至我們很早就知道,我們工作所得到的報酬,能夠讓我們去換取一些什麼,不管是摩托車(現在回頭看,其實根本和方便出行無關,被羨慕的虛榮心才是關鍵吧!)、CD(又是個在時代洪流下被淘汰的東西,但和我同年的人誰沒拿過打工錢去買幾張自己想要的CD的?)……等。我們藉由體力與智力的付出,收穫物質上的回報,是最初我們之所以工作的原因。


然而,離開校園後,工作似乎變得不只是為了換去物質回報,還包含了因任職公司或者機關所帶來的社會地位與身份認同、薪資與付出間的對價關係的合理性評估、人際關係的變化……等。我們被要求在工作上全心全力付出(可能是公司體制,也可能是自我要求),常常我們在下班後也思考著工作(甚至帶入夢境),甚至我們與人聯繫的話題或者生活圈都圍著工作展開,很多年前讀過一本書叫做《我們嫁給了工作?》事實上,我們很少反思所謂的努力工作這件事情究竟是我們真的熱愛這個行業?還是我們享受工作身份所為我們帶來的光環?又或者是,我們真的需要投入極大的努力才能夠獲得我們所需要的收入?(又是個老話題,需要和想要是兩個概念)年輕的時候,我甚少思考這些事情,工作對我而言其實是種享受。我也可以算是個幸運兒,進入了一家很好的公司,和一群超級棒的同事們工作,並有幸接受或者參與了許許多多對我能力有所提升的培訓或者職務調動,雖然過程中有些問題(多數是我個人的問題),但從來不覺得自己過份努力,現在想想青春與熱情真的是無敵的。然而隨著年紀越長,接觸的人與事情越多,加上這幾年的疫情經歷,我開始反思自己生命的重要性排序,也不再只讀某一類的書。


讀《失控的努力文化》時,我不能說我完全贊成作者的觀點,倒不是說她的舉證不足夠充份或者是文字不好什麼的,而是美國與亞洲其實從社會環境上就有落差,相關的政治機制與系統也有因此有許多不同點,有些事情當然是共通性的問題與現象,例如對於效率與產出的追求與被污染的時間,但加班文化在亞洲(尤其是日本)顯然是更複雜的問題,另一個則是高齡化與高物價帶來的經濟壓力已經存在,並不是所有的中、高齡工作者手上都有足以支撐20年沒有收入的資金或者資產,生活重心當然是一件事情,但令人困窘的是如果沒有持續性的收入,實際上要如期退休並不容易。我相信同樣的問題歐美都在面對,但作者顯然在這件事情上有點輕描淡寫之嫌,這是我之所以無法完全贊同作者觀點的原因。


對於數位工具是否是造成被污染的時間,我和作者其實有相同的看法:工具本身並沒有問題,真正的問題是被濫用了。我們多數人高估了自己的「多工」能力,卻嚴重低估了任務切換時的時間成本;人類的專注力其實是有限的,真正投入做一件事情所要投入的時間其實比我們所知道的要長很多。我常常看著所謂的「超快速」、「超簡單」、「超有效」……這種書或者工具性的文章,我都會有點懷疑其真實性。比方說,MECE原則(Mutually Exclusive, Collectively Exhaustive),算是最常聽到、也夠簡單的思考或者說決策原則,它真正考驗到的不僅是歸納和分析技巧,還包含了對事物的洞悉與理解––換句話說就是結論簡單,但實際上過程很困難。偏偏就是有人會把MECE歸類為超簡單、超快速的解決問題思考術,我不禁想問:「能學會並把MECE用得很好是真的有那麼簡單嗎?」。另一個是帶著筆電進會議室開會的這件事情,其實也並不是真的那麼有效率,包含帶著手機進會議室開會其實也一樣;摸著良心說,誰沒幾次在會議過程中回覆與會議無關的訊息的經驗?誰又沒幾次在和家人朋友吃飯聚會時同時回應工作訊息的經驗?


我們暫且放下尊不尊重或者愉不愉快這些議題,先來問一下自己,為什麼會選擇讓我們的時間被污染?我們究竟害怕的是失去在工作或生活中被看到的機會?還是真心希望能夠創造更多人與人的連結?我們是否願意對自己的選擇負責?要知道,生命中有許多事情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就算不選擇其實也是一種選擇。


工作和生活並不是那麼容易被一刀切開的,在誠品工作的十幾年經驗中,讓我相信真的有樂在工作這回事。我同時也相信工作帶來了壓力與痛苦。一個人只有真正在乎一件事情的時候才會有情緒和感受,喜歡自己的工作並沒有錯,熱愛生活本身也是正確的,努力並沒有什麼不好,但不能夠用努力來道德綁架任何人。每一個人的職場生活往往比校園生活來得更長,複雜度也可能更高(不管是具體的工作內容或者是抽象的人際關係),選擇努力工作不應該是為了炫耀或者攀比,就好像選擇努力把日子過精彩也不應該是為了能在社群網路上引起共鳴是一樣的道理。我們一樣可以選擇努力,但一定不是為了努力而努力。


2022年3月20日 星期日

像火箭科學家一樣思考

其實這本書我拖得有點久才讀,原因無他,真是因為前兩年考CPSM讀太多工具書,讓我大概有兩年時間對於所謂的「策略思考與選擇」這類相關工具書敬謝不敏。倒也不是說這兩年沒有讀商業書,好歹最近讀完的還是卡尼曼的《噪音》,Netflix那本組織管理書也是在近期計畫內要讀完的。另一方面則也是因為近期有比較多工作上的事情讓我思考自己的盲點,我知道自己需要換個方式想清楚,不管是對於行業本質、業務模式與我自己的職涯規劃都是。


成為一家公司的BP、品牌用戶中心負責人對我來說可以說是意外,但回顧整個職涯也似乎順理成章,就好像作者訪問一位太空人所得到的回應一樣:「宇航員是吃苦耐勞之人,而不是太空冒險家,他們不以太空飛行為生,而是畢生都在訓練和為太空飛行做準備。」從進書店開始,每天的搬書、每週的訂書,到後來的領導團隊、做行銷案,到需要開始做各種各樣的預算、計劃……一路上就是基於原本的東西一路墊高,加大難度,薪資與位置則是跟著工作內容的難度有了比較大的調整,某種程度上,開書店、拍電影、經營一家公司和發射火箭到太空都需要遵循類似的原則,需要經歷過訓練、找到解決方案,組合出整個東西(比方火箭)後還不見得能用(因為可能會爆炸)。有足夠的準備不代表能夠把一件事情做好,但沒有體系性的專業知識與持續的嘗試、調整,絕對會出錯。運氣這件事情很玄,上太空這件事情原來也需要運氣,火箭可能發射成功了,但到了火星上才是第一步,後續能否找到生物或者文明、又或者是能否找到適宜人類居住的地方,才是太空探索的真正目標。


作者本身的經歷其實是美國夢的實現版,他出身於土耳其的普通家庭,小時候也經歷過電壓不穩的狀況導致無法好好唸書寫作業,在學校又不是很有意願服從強制性的學習體制,這類的人其實在現實生活中並不少,但他透過寫程式、努力唸書,拿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船票」,改變了他的生命軌跡。原本唸理工到後來選擇進入法學院、從事了法務工作兩年後進入學術界,並做了自己的新聞網站––“Weekly Contrarian”和Podcast––《著名失敗案例》。他並沒有在書中著墨太多學習的刻苦與努力,如果沒有過類似經驗的讀者在讀這本書時,可能不太好抓到他其中的一些概念––作者所提到的知識可不僅僅是物理學或者教科書上的案例,更有許多是基於現實生活中實操出來的東西。


作者在書中用說人話的方式,以三階段、九大原則帶領讀者進入他的火箭科學家流思考模式,除了過程外,有兩個關鍵點是我自己在這兩年工作中體會最深的,戰術與戰略需要分清楚,及不要忽略運氣在一件事情的成功中所佔的比例。成功往往是少數,一件事情沒有準備好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但一件事情之所以能成功,我們不能假裝運氣不重要,再好的大廚遇到斷電時一樣沒轍,又不是說每個人都有Gordon Ramsay那種蒙上眼還能把一隻雞好好剁成八塊的本領,而且就算是Gordon遇到了斷電也還是得想法子找到解決方案讓損失降到最低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是在第三階段時作者有提到的關鍵點之一,我認為這也是在企業經營中很重要的關鍵點,人也好、既有業務或者既有店都是如此。


至於戰術和戰略需要清楚分開,則是最多管理者會混淆,甚至是企業創辦人或者是領導者會出現的問題,有的時候,這兩種可能不那麼容易分清楚,更常見的事情是,把工具、戰術和戰略混為一談,這件事情在前年疫情到近期是最常發生的,包含我之前服務的公司也出現了同樣的狀況,如果在這樣的狀態下還伴隨著辦公室政治中最醜惡的各種行為,那麼就真的是離死不遠了,可最有趣的事情是,多數人都知道這樣的狀況是不可取,也不應該發生的,但實際上就如作者提到的:「在火箭科學領域中,還有另一個系統需要在起飛前進行測試,這個系統遠比航天器本身更不可預測—它會恐慌,它會忘記事情,往往會撞上對其他物體或不小心錯按了控制台上的按鈕。它可能屈服於憤怒,患感冒,或放下重要工作去欣賞宇宙的風景。當然,我說的就是操控航天器的人類。」說到底,人才是最不可控的變因,任何組織,甚至包含NASA都不例外。


這本書給我最大的收穫其實並不僅是在思考的面向上的提醒與調整,更個人一點的是對於太空人乃至NASA的工作有了進一步的認識。作為一個數學渣,我很清楚知道這輩子是沒機會從事和科學相關的工作,雖然本人考過了CPSM也不代表我真的做製造業的採購,我總覺得多知道一些新鮮事情是很有意思的,不一定舒服、不一定看得懂,但就是好玩。一個人的人生不僅只是工作,又或者是說,位置與薪資其實和業績是一樣的道理,你付出多少,一般來說大概就會收穫多少,這裡說的付出不僅是工時,還有其他,每個人的生命也有其重要性排序,就如作者大可進入企業界,但他選擇了學術界一樣。這世界上沒有絕對客觀的事情,我們能做的是盡可能地注意輸入,盡可能地做好各種準備,躺平是一種選擇,但我想,一處躺平,自然有另一處值得我們付出努力。


2022年3月6日 星期日

關於婦女節的一些思考|我讀伊娃.易洛斯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婦女節成了另一個購物節慶。當然,我們也不能否認女性對零售消費市場的重要性與其帶動創新的能力,另一個則是目前多數女性仍然承擔「照護者」的角色,對於一家子的日常吃穿有相對較高的消費決策權,也因此許多品牌商與商家都會將更關心女性消費者的動向。


回顧近百年歷史,從二戰至今,女性的經濟收入的確有飛躍式的成長,至少在全球的已開發國家是如此,近五十年來,台灣乃至內地一、二線城市也不例外,為數不少的女性能夠接受到很好的教育,有獨立的收入,甚至可以因為專業能力而成為某個行業中的代表人物……,然而,無可否認的是,在亞洲,至少是在華人地區,衡量一位女性成功與否的標準,往往還有「婚姻」,儘管在部份城市,婚姻狀況已經不再是被雇主關注的議題,但總也避不掉在各種場合中公開或者私下的議論––可能是三姑六婆的、也可能就是同儕或部屬間的不滿……等。婚戀,看似很個人,實際上卻是公開甚至可以說是很政治性的議題,甚至可以說,驅動了「婚戀成就」作為行銷包裝的各種產業,包含但不限定於影劇與流行音樂的傳播(愛情喜劇基本上就是票房保證,霸道總裁受眾也從來沒少過)、交友網站或者軟體(早年的愛情公寓到現在的Tinder……)、化妝品與保養品(前男友面膜怎麼回事?!)、各種心理自助書籍與課程……等。這些出現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的一切,其實我一直不太確定能不能算是「正常」的,一如我其實有點懷疑面對婚戀一事,我們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選擇的自由一樣。我本想著能在社會學家伊娃.易洛斯的《為什麼不愛了》中找到答案,但實際上,重讀了兩次後,我並沒有找到答案,但我大概明白了這件事情為什麼變成這樣。


作為讀者,我覺得這個書名並不好,英文書名是”End of love: A sociology of negative relations”,直接翻譯其實就是《愛情的終結》(《愛情的盡頭》與本書主題不符),如果不是因為這本書被分在社科,且副標上寫明:「更多自由卻更少承諾,社會學家的消極關係報告」我基本上也是不會去翻,因為這書名真的很兩性關係,這種風格的書名對我來說向來是敬謝不敏的。


易洛斯是個很聰明的學者,她用消費主義切入當代的婚戀,有部份訪談的內容及所提及的相關行為雖然說對兩岸華人來說,不能算是很「正常」,但有蠻多地方是卻是我在日常生活中,尤其是在溫州這一年多的生活經歷,心裡卻一直在質疑的。


從我們比較熟知的傳統來說,婚姻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共組家庭,就算我們不是社會學家,也多少都會知道家庭是最小單元的社會,可以每一個人生命過程中提供各種各樣的支持,戀愛對於這個目的來說,其實可以說是個可長可短的過程,童話故事與愛情喜劇很少會去探討婚後三、五甚至五十年間會經歷過的各種事情。儘管現實生活中,婚姻的目的依然是為了共組家庭,但實際上,找誰共組家庭已經成為一種選項而非目的,當婚姻不再是關鍵的時候,其實戀愛可能就是個目的,甚至可能只是消遣,畢竟退出戀愛關係要比退出婚姻關係簡單多了,雖然說,現在要退出婚姻關係也沒有古時候那麼困難就是了。


戀愛的確是兩個人的事情,而且是兩個「個人」的事情,正常流程上來說,大概就是認識→熟悉→觀察→告白→確認關係,但由於兩個人的最終目標不一樣,中間可能就會有一堆狀況發生,最終產生的結果有四種:分開、無法律的關係持續、進入婚姻、進入婚姻後離婚,相較於傳統來說,選擇變多了,但這意味著不確定性變高了。當然如果每個人都「成熟」到能夠承擔結果的話,其實就比較沒有差,但實際上當每個人都會計算得失、思考風險的時候,任何一段關係就變得更脆弱,也更不可控,這也讓選擇不進入一段關係,也成為了主流選項之一。儘管選項變得如此之多,但女性並未從中獲得更多的自由,相反地,我看到的是更多的思考勒索或者綁架行為的發生。


作為有獨立收入且還算有思考能力的主體來說,我清楚看到多數的婚戀消費仍是以男性視角與其需求為出發,許多婚戀網站對男性顧客的坑殺行為,說穿了也還是為了解決男性在婚戀上的生理或者心理需求––我將傳宗接代或者性行為視為生理需求,將可以用來炫耀的對象作為心理需求。而同樣的需求雖然也發生在女性身上,可以說,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下,身體價值已經成為驅動消費市場成長的關鍵點。人們的儀表消費有為數不少的狀況是為了墊高其身體價值而進行了各種不同的消費行為,包含化妝品、衣飾的添購、醫美……等,人們在身體甚至智識上的投資更高,某種情況下助長了自戀,換句話說,所謂的純愛在這個時代是否真正存在,其實我打很大的問號。易洛斯引用了《格雷的五十道陰影》、《慾望城市》……等戲劇或者小說闡明了許多女性受制於期待、在關係中的缺乏主控權的普世現象,男性女性的身體慾望在當代更加容易被滿足,但長久的關係卻變得更艱難了。


書末,易洛斯給予的是期待,期待更多人能理解此一現象,呼籲不要被視覺資本主義綁架,以更加嚴肅的心態與視角看待女權。我能理解她無法提出解決方案的原因,因為這是一個看似日常實則極度複雜的議題,而最難的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個重要的議題。作為女性,從世俗角度來看,我可以算是在職場上小有成就的成功者,卻是可被作為談資的敗犬。從古至今,對女性的衡量角度從來維度就要比男性複雜許多,這是眾所周知的不平等,卻也是無法被突破的藩籬。有生之年是否能夠看到兩性真正被放在同一維度上進行衡量,我個人也感到悲觀。但我也期待著隨著時代的變遷,每一個人能夠真正意識到「我們首先是個人,我們在做什麼或者做了什麼」比性別、家族背景、學歷……更為重要,我相信,平權的背後,意味著責任,而真正的自由永遠與責任相伴。



2022年2月20日 星期日

隔離生活指南:關於內地入境

不管再怎麼不甘不願,總還是要面對返回辦公所在地工作的現實。薪資待遇問題當然是我離鄉背井的關鍵因素,如果在台北能夠有相同的收入,誰會想離家那麼遠呢?待在家的時間總是不夠長,也好在這次回家拿回了FB帳號,同時也換了一家VPN,希望接下來疫情能夠緩解,讓我們這些在外的游子不再折騰。


其實目前內地入境政策會不斷調整,可能這篇文章發出來後還是會出現變動,但從這次的經驗來說,比前年從成都入境更加不順利,遇到的狀況也不舒服,我想這些不理想的經驗應該是要分享出來,讓需要的人也能預做準備,至少能夠讓隔離過程不要那麼不舒服,因為說真的,這邊也不會管你客訴不客訴、情緒愉不愉快。也希望回台北隔離的每位朋友真的要珍惜台北的隔離環境,對工作人員好一點,說真的,隔離不是度假,出來要吃甚麼都有,就算等不及也可以叫外賣,在內地就不一定能夠叫外賣了。


【關於目的地為上海、浙江、江蘇、安徽入境隔離政策】

1. 酒店入境後統一分發,不需要預定。

2. 總隔離天數原則上21天起跳,核酸檢測次數7次起跳。

目前是上海集中隔離3天+轉移到其他三省的集中隔離酒店11天。出隔離酒店後要看你目的地所在地有沒有居家隔離相關要求。由於我的目的地是浙江,住隔離酒店期間會做4次核酸檢測。離開隔離酒店後需要再進行7天的居家隔離(如果沒有住的地方,就得要再住那邊的隔離酒店了),隔離結束後還有7天的自我健康管理,這7天還要再做2次核酸檢測。


行前準備

48小時內的核酸檢測證明文件,一式二份。

老實說,這個真的有點貴,我找到最便宜的是慈濟醫院,5000元有找,當天晚上6點以後就可以拿證明。特別要留意的是,一定要注意是在起飛時間前的48小時內做,不要為了省點錢,結果反超過有效時間,得不償失。出境登機時,需要給航空公司工作人員核酸檢測報告影本一份,正本據說應該是內地入境時要給這邊的工作人員,但我這邊沒有被收走也是真的。


住宿環境

這是我最想要吐槽的,也是很多台灣朋友踩到的坑。說真的,出差了很多個城市,真是在這次遇到了怪現象。我在上海被分配到的酒店是金山濱海鉑驪酒店,第三天則是被轉移到浙江嘉興海鹽縣嶺南賓館;前者屬度假酒店,房間裡有大落地窗,打開窗簾就能看到(人造)海灘。然而,房間地板鋪著防水布,而且床鋪和浴室都沒清理乾淨,當下差點吐血。嶺南賓館類似快捷酒店,基本上就是樸實無華,房間裡是木頭地板,但一樣在浴室出了狀況,我才第一次準備要進洗手間,就遇上洗手間門把掉了的狀況,如果關門就會把自己反鎖在洗手間裡,雖然說一人一室無所謂,但真的在使用洗手間時還是會覺得很尷尬。相較之下,前年在成都的隔離酒店環境真的好太多了,台北當然就更不用說了。

有圖有真相:上海住宿
有圖有真相:浙江嘉興住宿


餐飲品質

簡單說,不管上海或者浙江的隔離酒店都有菜色油膩的問題,上海又比浙江更油膩。份量大小則是見仁見智,我自己的感覺是過度備餐了。另外,不管上海或者浙江的隔離酒店都不能叫外賣,房裡的飲用水如果喝完,需要另外再加點購買,想吃零食或者是需要衛生紙也是一樣的道理,基本上所有的飯店都是一樣的,這些加點的東西都一定比外面要貴至少20%,住客也沒得選。


新增物料準備

由於分配到的酒店水準很難預測,不管是住宿環境或者是餐點都得看運氣,這次入境前看到了許多在上海工作的台灣朋友踩到的各種坑,因此我另外準備了更多物料,沒想到這些物料真的在這次隔離時全部用上了,簡單說明如下:

1. 睡袋

這真的是救命的傢伙。由於本人是過敏體質,皮膚和鼻子都很容易因為環境問題而產生過敏,包含但不限定於起疹子、脫皮、連續打超過3分鐘以上的噴嚏等等。好朋友為同學因為看到有一位台灣朋友被分配的全季酒店竟然有整間房間充滿粉塵的狀況,通知我要準備睡袋,我也聽話準備好了。果不其然,金山濱海鉑驪酒店房間的床單並沒有清潔乾淨,第二天天亮看到床墊上的污漬,不得不說還好聽了衛同學的話,不然鐵定過敏到爆炸。

2. 不含酒精的器械消毒濕巾、消毒液與檸檬酸

一樣是前人踩過了坑,所以這次我在出發前除了上次帶的清潔用品外,還去超市買了一些不含酒精用的消毒濕巾,妹妹則幫我準備了戴維爵士防護噴液。一樣是進到濱海鉑驪的浴室時,我倒抽了一口氣,立馬用上我的消毒濕巾開始清理地板、蓮蓬頭和洗手台。總之,在上海的第一晚,我的工作其實就是房務人員,折騰了兩三個小時,總算能睡覺了。這些東西到了浙江隔離時一樣用上了。


3. 沖泡類食品與巧克力

我承認我就是個在吃東西上毛很多的人,一方面因為前幾年的免疫系統出了狀況,讓我不得不放棄我熱愛的甲殼貝類等海鮮食物,加上本來我自己就有一堆東西不吃。內地的隔離酒店不一定會像台北的防疫旅館那麼體貼,會問清楚過敏原或者飲食禁忌,所以預先準備總是沒錯的。第一天晚上到酒店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帶來的沖泡濃湯與巧克力就派上用場了。而且到了浙江隔離,還真的出現了我不吃的東西,所以也算是能夠幫助我把基礎的問題處理掉。


隔離期間的生活節奏掌控其實大同小異,不過因為這邊的餐飲較為油膩,因此除了固定的30分鐘的Pamela外,我從昨天開始實行1014斷食法,確保自己在這段期間除了體能維持之外,也避免身材過度走中(不走中是不可能的,房間就這麼大一點,是能走多少步啊)。這幾天看到新聞,知道下半年可能有機會縮短隔離時間,甚至不需要再隔離了,我其實蠻期待的。當然我更期待的是疫情退散,每一個人都能夠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上,不要再被折騰了。


2022年2月18日 星期五

清潔女工手記

小說之於我們這種普通讀者來說,是在藉由故事進入另一個時空,很難和人解釋「讀這個有什麼用?」;硬要從「實用性」的角度來說,很有可能我們只能說,培養想像力和同理心、CP值最高的休閒活動(從每小時的花費來說,看小說比看電影、探網紅店更便宜)……等。但實際上來說,我們很難量化「幸福」或者「快樂」,這些看是普世性卻又十分個人化的情感體驗。


不管是短篇小說或者長篇小說,其實都是在講述故事,而故事給予我們的衝擊與體驗,往往和字數的長短不一定有正相關,例如芥川龍之介的《地獄變》、張愛玲的《色.戒》或者是莉蒂亞.戴維斯的《幾乎沒有記憶》……等等。有的短篇小說集則是可以將章節重新拆解,作為中篇甚至長篇小說來閱讀,露西亞.柏林的《清潔女工手記》正是這樣的類型。


《清潔女工手記》其實台灣和內地都有出版,分別是聯合文學與新經典出版的。2005年它在美國出版時,露西亞已經過世了十一年之久,但傳奇的褓姆攝影師薇薇安.邁爾不同,薇薇安的作品是從來沒有發表過,但露西亞的作品其實是曾經在1976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索爾.貝婁主編的《高貴的野蠻人》雜誌上發表過,她的作品《思鄉》還獲得過美國國家圖書獎,也就是說,在她生前,她在文學界裡還是被看重的,但距離廣為人知仍有一段距離。某種程度上,這可能也與她的生活不安定有關,她有過三段失敗的婚姻,獨力扶養四個孩子,而且還有嚴重的脊椎疾病和酗酒的問題,這些遭遇雖然說滋養了她的寫作,卻也讓她的生活充滿了各種不安定。這部小說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被視為「私小說」,每一篇故事都有她的影子,不管主角是不是她。


《清潔女工手記》出版時,迅速成為了美國書市的暢銷書,有人說這是遲來的榮耀,但實際上,我覺得她之所以能夠引起許多人的注意,是她經歷過的生活危機其實與我們現在在面對的生活危機,本質上沒有太大的差異。當我們在讀她的故事時,我們讀的不僅僅是露西亞的故事,也可能是我們自己的故事。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酗酒,也不是所有人都會遭受到四分五裂的婚姻與愛情所帶來的痛苦;但這些境遇所帶動的情緒甚至危機感卻是共通的,在資本主義浪潮與網際網路所帶來的身份與訊息焦慮,消極選擇(不選擇、不負責)慢慢成為許多人面對生活的應對之道,這很難單純用對或者不對來看待,就好像露西亞的小說或者她的生活一樣。我們在她的小說中,看見、感受那些危機,然後成為支持我們的另一種庇護所,就像匿名戒酒會那樣。


《清潔女工手記》的每一篇故事可以獨立閱讀,也可拆解為日常、家庭、婚姻與學校四大軸線來重組,既有他人的故事(露西亞視角)、露西亞的生活(他人視角),與露西亞的生活歷史。這些娓娓道來的一切,也許並不是美好,甚至會讓人覺得不適,但我們總能在故事中找到一些甚麼,帶領我們面對著那些不安,讓我們放心流淚,讓我們在結束閱讀時,重新找到面對生活的力量,繼續往前。


2022年2月7日 星期一

What a beautiful hell.

我一直覺得網際網路在這個時代最關鍵的功能之一叫做「紀錄」,這意味著你所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拍過的照片……等,都可供查證。換句話說,這些紀錄既有可能幫助你拿到一份offer,也可能會讓你未來對象抓住把柄;SNS創造了這個世代的生活哲學:「我分享,故我在」,但我一直相信並不是甚麼事情都適合分享,尤其在你並不知道你分享出去的一切可能被人怎麼解讀或者使用。另一個則是,有些東西你根本也不希望和人分享,例如提款密碼、住處地址……等,事關自身與家人安全的一切。

曾經在網路書店工作兩年,我很清楚知道個人的帳號密碼一旦外洩,問題會有多大,尤其那兩年也不是沒有遇到顧客資料外洩,造成了不小的公關危機,有部份的顧客也因詐騙造成了損失。去年五月下旬,我的FB帳號被鎖住了,一直到近期回台北才拿回屬於自己的帳號。過去我曾不只一次看到朋友發來各種訊息通知自己的FB帳號被駭,請不要隨便回應訊息,當發現自己FB被鎖的那時,我因人在對岸,無法與朋友正常聯繫,一度擔心身份被盜用將可能對朋友造成傷害或者不好的影響。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生,我想那絕對會是此生最大的噩夢之一。

在隔離期間申請帳號取回的過程並不順利,同時我也在讀了一直很想看的《零時差攻擊》,讀到一半時,莫名想把自己的手機和電腦扔掉,我知道自己並不屬於所謂的「問題人物」,微信多數用在工作與日常的溝通,與家人聯繫時也多數都是報平安、最近在做的事情與生活照,儘管沒什麼值得被查看的價值,但對我而言仍屬隱私,更何況我需要以手機銀行進行轉帳或者消費,雖然帳戶裡錢並不多,但也是這幾年辛苦存下的那麼點積蓄。然而,我擔心的事情在《零時差攻擊》中都還只能算是幼稚園等級,真正的網路災難早已發生,伴隨COVID-19的影響,許多事情變得更加棘手,我們活在一個並不安全的年代。

Nicole Perlroth是很好的記者,她用了7年的時間追蹤數位軍火產業,採訪卻也同時得罪了不少人。有程式的地方就有可能有洞,就算前期運營順暢,但隨著功能升級需要、使用人數增加……等,程式就會需要調整,避免因為這些洞被電腦病毒入侵造成使用者損失。電腦病毒本身就是程式,傳播的方式隨著資訊大量流動、透過各種各樣的方式,例如隨身碟、郵件、文件……等方式進入到不同的電腦裡。當病毒開始發揮作用的時候,便會影響程式原本的功能,不管是自動關機、密碼被竄改、資料被盜取還是直接引爆幾顆核彈,是的,你沒看錯,引爆核彈。

萬物互聯的背後,意味著也很可能有著同一個系統漏洞(甚至可能是好幾個),一旦系統出了甚麼狀況,就會「整組壞了了」,看過傑森史塔森和巨石強森主演的《玩命關頭8》都知道,幾千台車被用來當殺人武器是夠猛的,但更恐怖的是,現實生活比電影情節還嚴重許多:不管是去年度2月份佛州供水處理場被駭,差那麼一點點就要把氫氧化鈉濃度調高111倍(想像這件事一旦成功,將會有多少無辜人民因為喝下強鹼導致食道灼傷甚至死亡吧),或者書中提到數次的烏克蘭全國基礎建設遭駭(想像一下零下十幾二十度,卻有六小時沒有暖氣供應的情況吧)書中大量著墨於美國數位防護的基礎建設薄弱,將會對全球帶來的重大影響。美國其實自己就是最早準備數位軍火並且發動攻擊的國家之一,訊息曝光就好像作者所描繪的:「一記迴力鏢現在打在美國自己的臉上」;國際間的不信任感已經到了冷戰後的另一個高點。

那種感覺就好像你在TNT炸藥廠裡看到一群持著槍的人相互拿槍指著對方的頭,而這些拿槍的人還一邊抽著菸,然後在看不見得角落裡還有狙擊手正在準備出手狙擊,而住在TNT炸藥廠旁邊的老百姓們根本不知道炸藥廠隨時都有可能爆炸,著急的炸藥廠員工卻無計可施。

我們不能假裝自己很懂資訊安全,至少,我自己在經歷過FB帳號封鎖這半年,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已經超過兩年沒有更換過密碼,我的gmail也好、銀行帳號、手機開機密碼甚至是我的電腦密碼都已經超過一年沒有任何更動了。在申請帳號索回過程中,我的hotmail收到了數封釣魚郵件––當然,本人直接回報給hotmail了。如果平凡如我都會遇到釣魚郵件,那些重要人物呢?我電腦裡其實最有價值的,其實是這幾年做的一些報告和工作提案,嚴格意義上來說如果萬一真的丟了或者被駭了,其實也就只是造成一些工作上的不方便,真的要花時間重作也不是做不到的(那是因為這些東西也沒那麼貴重,而且駭客還沒法駭到人腦去,所以可以講這種話)然而,我們真的能夠放心把自己生活中的一切放在任何設備中嗎?

前幾天與朋友相聚,他提到了對未來的想像,我當時脫口而出的是”What a hell?”,朋友說:「應該說是”What a beautiful hell.”」是啊,我們放了無數的資訊在不同的設備中,那些我們所欲求、所表達乃至所嚮往的一切,我們的數位足跡被用各種理由以各種方式窺視、監控著,更進一步的,想盡辦法操縱我們的思維,乃至改變我們的行動。

俄羅斯和烏克蘭最後會不會打起來,全球都在看。書中提到的數位戰爭,不僅是大國間的角力,更可能波及到我們自身。我們無法期待國際間的立法進程,也不可能離開網路,即便我們仍用現金交易,在家也可能還用著最傳統的吸塵器,但我們接收訊息的方式已經不再只是街頭巷尾的口耳相傳,密密麻麻的便利商店之於我們可能比星巴克還更像是第三空間。我們當然不可能丟下手機、把電腦扔掉,但至少勤換密碼、關鍵訊息或重要資料勤於備份,這點我們應該還是能做得到。



2022年2月3日 星期四

痞子資優生:好在馬修麥康納年輕時放棄了繼續念法律


過年假期看完的第一本書,比我想像中好看。

我一直覺得馬修麥康納和休葛蘭是好萊塢電影中痞子界的倚天劍與屠龍刀,很難找到比他們更適合演痞子更適合的人選了;倒不是說整個好萊塢沒有演員適合演痞子,但我們必須承認,演痞子需要天份,馬修麥康納就是那個有天份而且肯努力,重點,作品還夠多的人。

讓我意外的是,他的文字一點不比他的演技差,誠摯,且沒有修剪掉那些Fxxx和Fxxxing,這很好,有的時候這種語助詞更能讓人理解你想說些什麼。

其實能在書中看出信仰與家庭在他生命中的重量,他不諱言吸過大麻、不假裝自己沒有犯過罪、也不假裝自己在面對生了兩個孩子依然不確定要不要結婚這件事。誠實是這個時段的奢侈品,在他身處的環境中更是如此,許多人都需要盡可能美化自己以獲取一些什麼,或者最不濟,維持、打造人設--而我們也清楚這個時代,不只是明星這麼做,很可能普通人也是。與其說,SNS的普及乃至氾濫導致人的虛榮心與攀比心更無處可藏,我更寧願相信是勇氣的消磨;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很難,更難的是誠實面對自己的不完美,及平凡。

是的,我們必須坦承,我們多數人都很平凡。

成就背後代表著責任;人的一生中可能扮演的角色很多,經歷的一切並不一定為他人所理解,即便再平凡的人都是,這些歷程可能艱苦,也可能舒坦,馬修的故事也是如此。一個人能夠持續寫35年的日記或者說各種形式的生活記錄是不容易的,誠實回顧自己的人生則是另一種不容易。

人生不可能一路綠燈,我們不喜歡紅燈、黃燈,但可能當我們回顧那些低落、難堪的時刻,我們發現某種程度上也未嘗不是件壞事,當然這也得看我們如何看待了,畢竟跳不出來就是跳不出來。

新年伊始,願綠燈亮起時,我們已經做好準備,都能精準踩下油門,加速抵達自己短、中、長期的目的地。

(休葛蘭不知道有沒有要寫一本,我還蠻期待的)




2022年1月20日 星期四

隔離生活指南:台北入境篇

因為工作的原因,七、八年前便開始就持續著兩岸往返,這兩年因為疫情的關係,回家變得沒有那麼容易,但對我來說,不管怎麼樣都想回家的,就算回家一次的成本比以前高了四、五倍,但經過了四百多天沒回台灣的日子,我深深感受到很多事情真的不能用錢來衡量。十月訂好了機票、透過家人搞定了隔離酒店、申請了遠程辦公,準備了所有文件,2022116日,我順利抵達隔離酒店開始十四天的隔離生活。

由於我不是第一次隔離,相對來說,這次的準備就比前年那次返台更周全,儘管回來時出了點小意外:手機號碼竟然不能使用了(還不是欠費,據說台哥大看我一直沒有在用,也沒有聯繫到我,就把我的號碼給停用了。)但好在機場其實能買到臨時用的電話卡,解決了入境時需要線上申報的一些問題。

前年過年期間的成都封城經驗讓我學會將自己的生活節奏穩定住,因此我會把往返的隔離期間視為比較長的出差,確保自己的生活能夠在一定的軌道上,避免出隔離後出現生活節奏混亂的問題。另一個則是,除非有特殊狀況,否則隔離是一人一室,且防疫旅館多數一天只收一次垃圾,住客必須要依規定整理好,且也沒有人能進來幫住客打掃;所有物品只進不出,衣服送洗是不可能的,這些也考驗住客的生活習慣與自我管理能力。也因為這些經驗,我想可以整理出一份簡單的指南發出來給需要的朋友參考;當然,我更期待疫情早日結束,能夠讓我們回家之路變得更容易。


行前準備:最好提前三個月搞定機票與防疫酒店

這是最關鍵的步驟。尤其是遇到返鄉旺季如春節、清明或中秋;搞定機票不難,難的是訂到隔離酒店。過年期間更容易遇到訂不到房的狀況,有些沒有經驗的朋友在出發前一個半月想訂房基本上只能找單日至少五千元新台幣以上的房間了,再晚一點甚至沒有了。非旺季原則上提前兩個月比較容易訂到房間,如果想著和疫情前一樣的訂行程方式,原則上也不是不行,就是錢花得比較(非常)多。

 

行前準備:各種防疫文件準備

行前一個月要開始盯緊出入境防疫政策,跑一趟醫院做核酸是絕對必要的,另一個則是一定要準備好已完成接種疫苗的紙本證明。雖然入境會做基本檢測,現在在隔離期間也會做快篩,但缺了接種證明一樣沒法入境。線上入境申報可以在上飛機前先填好,但一定要確認自己的台灣手機號碼還能用,我就是在這關出錯的,所以浪費了一點點時間和新台幣一千元(買了臨時手機卡)。

 

隔離物料準備

雖然防疫旅館都有包三餐,旅館內也有基本物資,但根據經驗,我會建議你除了換洗衣物、盥洗用品、3C相關用品與其充電配備外,至少準備以下物品:洗衣皂、餐具、洗碗精、洗碗海綿、旅行用衣架、水果刀。如果你有喝咖啡或者茶的習慣,也最好準備好。我自己的隔離物料清單列在下方,可以參考看看。

–工作相關:筆電、手機、ipad、充電器

–盥洗相關:毛巾、浴巾、牙膏、牙刷、洗面乳、Cetaphil大白罐(過敏人的萬用保養品)、洗髮精、沐浴乳

–換洗衣物相關:貼身衣物四套(女性同胞請注意,最好準備無襯墊內衣,比較快乾)、純棉的T-shirt四件、快乾材質的褲子兩條(女性同胞注意,一片裙會是好選擇)、睡衣一件

–個人離不開的生活必需品:餐具、杯子、洗潔用品(我遇到的所有防疫旅館都沒有洗碗精這些)、咖啡豆一磅、手沖配備、Kindle(看書和用來蓋泡麵碗一舉兩得)

 

隔離期間的生活節奏調控:維持正常是關鍵

–運動量的維持:不能否認的是年過四十,身體狀況和當年還在當可愛小門市時完全不能比,為了保障自己的出隔離時肌肉依然有足夠力量可以像隔離前一樣長時間走動與搬動物品,我每天會分別在早上與下午各抽出15分鐘做連續性的有氧運動,推薦Pamela的各種健身操,隔離好夥伴。

–維持一定的生活重心:不知道幹嘛的話,幹脆申請遠程辦公或者在這期間上Coursera或者是Udemy這類的線上學習平台的短期課程。倒不是多愛工作或上課甚麼的,而是我們不能否認持續工作或者上課是最容易讓我們維持正常生活的方式。不管是工作或者上課,都需要付出一定的時間與專注度外,有的甚至是需要出成果的(比方寫報告啥的),畢竟天天玩手機或看電視也是會無聊的,而且還容易變笨,沒有人想要出隔離後變笨吧……

–不要放縱自己亂吃東西:多數防疫旅館都能讓我們叫外賣,櫃台人員也很幫忙,但老實說,隔離期間運動量就是真的會變少,而且如果因為吃錯東西出現了急性腸胃炎的狀況也很麻煩。防疫旅館送來的餐可能不一定合我們的胃口,但畢竟我們是在隔離又不是在度假,留點胃等出隔離再吃比較划算。

 

由於工作的關係,隔離對我來說其實也就是換個地方辦公的概念,但無可諱言的是,在台北工作的心情與狀態舒緩很多,儘管是一個人關在防疫旅館,但卻不覺得寂寞,對游子來說,沒有甚麼地方比家更好的了。

錄音在這裡

2022年1月19日 星期三

票房毒藥如我

回台北前買了也看了幾本書,同時也上多抓魚賣了十幾本書。算下來這一、兩個月讀了七、八本書吧,踩到雷的也不是沒有(明證就是這幾年在多抓魚上賣了一百多本書),喜歡甚至到驚豔的也是有的。 
按:多抓魚是對岸最大的二手書線上銷售平台,每本書用一至三折不等的價格回購後再進行轉售,近年它們也開始介入二手服飾銷售。目前對岸的二手交易有越來越熱絡的情形,其實和環保不一定有關,和年輕人的經濟狀況與生活習慣關係比較大,尤其是送禮旺季後(如情人節)的各種禮品轉售。

今天來聊聊伊莎貝拉.阿言德吧。她的《深海島嶼》就是讓我驚豔的那本。 

其實《深海島嶼》在美國出版超過十年了,但簡體中文版其實是去年底才出來的,繁體版目前還沒在博客來看到,google了一下也沒看到哪家出版社有即將出版的消息,我想至少今年第一季之前應該都不會有繁體版吧。

 二十幾年前第一次讀她的作品是前輩Alan推薦的《春膳》,印象中那本應該是要五百多塊,由於當時是個窮門市,所有捨不得買或者擔心踩到雷的書都是從店裡借回家看的,《春膳》就是其中之一。我其實已經忘了裏頭的文字內容,但仍然記得當時驚嘆了好久,飲食文學竟然可以有這種寫法!每一個食譜甚至是食材和情慾的關聯性,還有那些不會在歷史課本上看到的軼聞,活色生香;現在想想,不得不說誠品書店的員工借閱真的是最好的員工福利了。 可能對當時的我來說,阿言德描寫情慾的方式很新鮮,當時我還沒讀過馬奎斯的《愛在瘟疫蔓延時》,如果我當時先讀了《愛在瘟疫蔓延時》,可能我對阿言德就不會有興致了。

阿言德作品在台灣出版的不多,市場反應也不怎麼樣,加上我自己也沒有迷戀她到本本追,所以也就是有就讀,沒有也無所謂的心情。 這兩年人民文學開始有系統出版她的作品,譯林也有一兩本,前陣子就入手了幾本來看,分別是《我親愛的伊內斯》、《愛情與陰影》和《深海島嶼》。前兩本都和智利有相關,《我親愛的伊內斯》以智利開國史上的傳奇女性伊內斯的第一人稱敘述智利開國的經過,《愛情與陰影》的背景則是在七零年代的智利內戰時期。兩本其實都還不錯,是那種讀完後不會覺得不浪費時間、有些收穫的小說,但也只能說是不錯,可能一兩年後還是會被我拿去多抓魚賣掉的小說。原本我對《深海島嶼》也沒有那麼多期望,但我沒想到的是,它竟然可以讓我連續幾個晚上讀到停不下來,讀完甚至覺得一點不比《愛在瘟疫蔓延時》差。 

《深海島嶼》的背景鎖定在十八世紀末到十九世紀初的海地、古巴與美國的紐奧良。海地與古巴兩個島國的歷史對多數台灣讀者來說是比較陌生的。古巴的近代歷史,很多人是透過切.格瓦拉的故事或者是文.溫德斯的《樂士浮生錄》知道的,但那也僅限於那麼一點點。海地就更別說了,可能除了大地震與海嘯之外,一般讀者根本也不會有更多的了解;這兩個島國的歷史其實與許多曾經遭受歐洲殖民的國家是相似的,但可能要更糟糕點。海地與古巴在歐洲白人入侵、殖民統治時,原住民基本上就被戰爭與白人帶來的流行病給滅得差不多了,為了補充蔗糖莊園所需要的勞動力,當時的白人莊園持有者從人口販子手中買入大量的黑人奴隸,這些奴隸是莊園主人的「資產」也是「消耗品」,莊園主人有絕對的處置權。不過搬到當地的歐洲白人也不代表好過,除了死於戰爭或者黃熱病等疾病外,管不住下半身而死於梅毒的白人男性也時有所聞。書中的主角扎麗特就是一名被買下的黑奴。 

 扎麗特九歲時被賣給了Valmorain家當年輕夫人的貼身女僕,幫Valmorain買下並訓練扎麗特的Violette是莊園主人婚前的混血情婦,也是她改變了扎麗特的一生。年輕的Valmorain夫人因為精神疾病與鴉片中毒,長年處於神智不清的狀態,扎麗特除了要照顧主人的起居,也肩負著照顧出生不久的Valmorain少爺Maurice 的責任。扎麗特長期被莊園主人性侵而懷孕兩次,第一個孩子被主人送給Violette夫婦收養,另一個孩子則是在扎麗特的苦苦哀求下才得以留在自己的身邊。 Valmorain莊園的主人倒也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嚴格來說是一個屈服於命運的文藝青年;他原本是理想主義者,法國過得舒舒服服的富家少爺,認為奴隸也應該有人權。從法國抵達海地是為了處理老爸的產業,誰知道他老爸留下的爛攤子太大,導致他必須要留在了蠻荒之地填坑;在他的努力經營下,原本的莊園不但被救活了,生意還越做越大,他倒也沒有像他爸那麼荒唐,婚前也僅有一位情婦。他本意是希望能夠用人道的方式管理奴隸,但他所雇用的總管對待農奴的方式和他的期望值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和那時很多莊園主人幹的事情差不多,他染指了扎麗特,儘管他算是當時莊園主人中的清流了,但實際上他仍然擺脫不了舊時代的觀念,這也造成了後來發生在他子女身上的悲劇。 

1791年海地爆發了戰爭,Valmorain一家不得不逃難至古巴,扎麗特藉機為自己與女兒爭取到了一紙還得自由身的合約,在那之前,扎麗特談了生平第一次戀愛,最終以悲劇告終;停留在古巴數年,她認識了未來的丈夫,也與Violette重逢;古巴時局一樣不安穩,最後Valmorain一家與Violette先後落腳在紐奧良。扎麗特在紐奧良前幾年的生活並不好過,Valmorain再婚的夫人對扎麗特與Maurice恨之入骨,盡其所能地虐待,Maurice被送進了遠方的寄宿學校,女兒則被送到修道院學習。扎麗特在好心的神父幫助下,經由法律途徑取得了自己與女兒的人身自由。 然而這並不代表扎麗特和Violette這些非白人女性就真的可以過得比較好,無所不在的種族歧視讓非白人女性不管在婚姻或者工作上都沒有太多選擇,扎麗特的黑人丈夫即便有自己的生意,也仍然需要找白人當人頭為自己的生意背書,更因為講究的穿著與舉止而在路上遭到暴打,換句話說,人身自由和社會地位是兩回事,扎麗特與Violette雖然得到了人身自由,小說卻沒有大團圓的結局。而不管是在美國或者全球其他地方,經過了百餘年種族歧視問題依然存在。 

我喜歡這部小說的原因,是因為在這五百頁中我看到了阿言德的野心;真實存在的歷史融合在小說中是常見的手法,涉及到移民與種族歧視的題材都不是容易處理的,還不說這段歷史並不算太遠,非白人移民與當時的窮白人後裔在看待這段歷史各有視角,完全能夠理解Good Read上面為何有評價不一的狀況,但從我個人來看,是一本我會想要再讀一次的好小說。 這部小說我不太確定台灣是否有出版社有勇氣出版,畢竟阿言德之前的小說真的不好賣,而且五百頁的厚度對現在的讀者來說還是有點挑戰,更別說這部小說在美國出版已經超過十年,而且也沒有具有號召力的名人推薦,怎麼想都覺得,這書真的要賣好實在很難。另一方面,我也常懷疑自己是不是票房毒藥,好像我覺得不錯的小說,超過八成都不好賣,我在想,也許真正的問題在我身上也不一定。

2021年11月14日 星期日

Maggie O’Farrell真的不是言情小說作家

 今天,讓我們聊聊因為封面做壞而拖累銷售量的小說家:Maggie O’Farrell。

有點忘了何時知道Maggie O’Farrell的,應該是早於寶瓶《在你曾在的地方》出版時。當我看到寶瓶這本書的封面時,心涼了一截,原本對這本書的預期應該不遜於木馬的《在一起,就好》––安娜.戈華達這本小說真的被木馬處理得很好,行銷各方面也很到位;O’Farrell在英國的地位也不下於戈華達,但我不確定是否是因為書封與行銷的不到位,讓她的書銷售量一直處於不溫不火的狀態,心裡多少有點惋惜的。

過了幾年,第一次在方所廣州店以顧問的身份帶著當時的同事整櫃,在大眾文學架上發現了中信版的《在你曾在的地方》和《我們之間的距離》,兩本書的書封讓我頓時間血液凝結,差點以為自己就要中風,表面上很冷靜和同事說:「這兩本書你們放錯地方了,O’Farrell是毛姆文學獎和柯斯塔文學獎得主。」但實際上我的靈魂在吶喊著:「中信是不是對毛姆文學獎得主有什麼誤解?還是責編或者美術設計和O’Farrell有什麼過節?」我們當然知道,一本書銷售狀況不好有很多種可能性,但老實說,我真的覺得O’Farrell中文版賣不好,和封面設計絕對脫不了關係。

兩種版本供大家對比

扯了大半天封面設計的問題,還是要回到作品本身來看。O’Farrell小說的寫作風格算是我喜歡的那種風格:乾淨、不吊書袋,更不會為賦新辭強說愁。在她筆下的人物,就是那種活在城市中的普通市民,需要考慮柴米油鹽、出門多數依賴大眾交通工具,正常地求學、戀愛、工作;生活的本質遠遠看就像是一顆顆的雞蛋,表面也許帶有那麼一點顆粒,但多數還是平整,一旦放到顯微鏡下卻佈滿了氣孔與縫隙––當危機來襲時,雞蛋可能就被感染,甚至破裂了。O’Farrell的長處便是精準描寫這些隙縫,及能夠弭補或者無法弭補的裂痕,以出其不意的方式誤導你,在你以為一切都會變好的時候,再給你狠狠一擊,告訴你,並不是所有的故事最後都以大悲大喜作為結局,因為人生會有遺憾,有的時候事實並不一定美好,真愛也不能代表永遠。

某種程度上,我對O’Farrell的理解,是一個擅長說鬼故事的小說家,當然並不是她每本作品都帶有鬼故事的元素,但《在你曾在的地方》和《我愛人的愛人》(好吧!賣不好,這像極了言情小說的書名也得負點責任)的鬼魅氛圍便營造極好,比方無聲無息卻又無所不在的影子、似乎只有針對其中一個人設下的各種無形障礙,不打算致人於死地,只是要提醒你離這個人或這裡遠一點。遭受到這些阻礙的主角卻並不一定能夠說服其他人信任他或她,比方像是《我愛人的愛人》:「從此她為每把門鎖、每個櫥櫃絞鏈、每個燈泡、每根釘子、每塊磚頭,還有窗上的油灰、暖氣片裡循環的水,不斷生著悶氣。」,一個人被這些東西逼到生悶氣,那是得要多困擾啊。直到關鍵揭曉之前,我們幾乎都會被O’Farrell牽著走的鬼魅,一如日本文學中所出現的「生靈」,一切來自我們的記憶或者不安,進而干擾了日常,這是O’Farrell的高明之處,但寫到這裡,我又開始懷疑是不是這種寫法其實也沒有那麼受歡迎,還真的是應了那句:「會讓妳心跳加快的小說,多數都很難賣。」

當然,被封面做壞或者不夠成熟的行銷方式拖累銷售量的小說家不會只有O’Farrell一位,雖然說,多數時候一本小說好賣或者不好賣,在編輯工作開始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但我總有那麼一點替O’Farrell抱不平,如果,一開始在通路報樣的時候有那麼一點點不同,會不會O’Farrell就能更為中文世界所知呢?老實說,中信版絕版個人覺得也不是甚麼壞事情,期望明年人民文學能把”Hamnet”處理好一點,至少,封面設計不要再讓人誤以為是言情小說就好。

我的Podcast在這裡,當然,用說的和用寫的還是有點差別的

2021年11月7日 星期日

在人群中遇見包法利夫人

 第一次讀《包法利夫人》是在離開成都往溫州工作、生活的班機上。

那時,「名媛拚團上海寶格麗酒店」新聞剛落幕不久,「凡學」尚屬熱詞,儘管一切看似喜劇,甚至可以說,鬧劇;但對當時的我來說也只是當成個娛樂事件看待,畢竟換個城市工作和生活對我來說有太多要思考與要處理的事,比方,四、五百本書的遷移、新工作內容的轉換與適應(成年人的喜怒哀樂最後總難免要與工作KPI挂鈎的)。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陌生的工作,適應起來並不那麽地容易,儘管表面看來從容。

溫州與臺北有極大的差异,也與我待過的成都、廣州完全不同。在到任前,我查了一下GDP等資料,確認整體環境應該可以適應得來,城市也在富庶的省份內,雖說文化、藝術消費環境差些,但距離上海也僅三小時高鐵;然而當我抵達時發現,原來在這裏要找一家過得去的書店原來沒有想像中的容易,展覽、現代舞或者戲劇還是得要去上海看。過去習以爲常的標配包含7-11(我臺北家樓下就有一家)、IKEA、宜得利、甚至永旺或者伊藤華洋堂超市,這座城市裏一件也沒有——而這裏租屋房價甚至單位成本高出我過去在成都租屋成本的40%,僅略低于廣州;麵包店、飯館的成本也高地讓我訝異。然而路上各色豪車却不斷在提醒我,也許只有我有這個問題,我太習慣于那些理所當然的一切,以至于格格不入。

團隊成員比我年輕甚多,小紅書、抖音、大衆點評與B站都是她們生活的一部份,休假時的探店打卡、擺拍、發小紅書或朋友圈對她們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這行爲很包法利夫人不是?當然,年輕女孩已經不需要等待邀請前往如沃比薩爾的貴族宅邸,二十一世紀並不缺乏華麗的酒店,也不需要擔心同儕的邀約動機——這可和安德威列侯爵的「如果邀請這對年輕夫婦到侯爵府來,既不會有失體統,也不會惹出是非。」動機大不相同,當然你我都知道,在沃比薩爾之行後,愛瑪更加嚮往浮華的生活與狂風暴雨式的愛情。

我們不能說,愛瑪的愛情不是純愛或者真愛,畢竟她的情感又或者說是情欲啓蒙來自于羅曼史,許多人也曾經在年輕時因爲羅曼史的影響,對愛情産生了不切實際的想望,艾瑪並不是單一個案;但不幸的是,她將羅曼史中的一切當真了。夏爾是世俗定義中的好人、好丈夫,他表達愛意的方式是無限的寵溺與崇拜,即便被逼債到瀕臨崩潰的那時,他依然優先考慮的是自己的妻子。但對於巴不得自己就活在羅曼史裏的愛瑪來說,只有丈夫是不够的,她需要情人。我一度疑惑,是否渡邊淳一小說《失樂園》中的凜子原型便是艾瑪?也許艾瑪在情人面前寬衣解帶的魅惑姿態讓我想到《失樂園》後段的凜子,但相較于愛瑪在情感上的揮霍無度(包含金錢上也是),凜子更加有果斷殺伐的氣勢,凜子的死亡是爲了愛情,艾瑪則是債務。

和愛瑪.包法利一樣,我眷戀著美好的物品、衣飾。某種程度上,我必須承認我拜物。但,戀物與拜物不就是人類文明的一部份嗎?當我們看著各大博物館內精美絕倫的館藏,甚至是《紅樓夢》中,王熙鳳那一身「秋板貂鼠昭君套,圍著攢珠勒子,穿著桃紅撒花襖,石青刻絲灰鼠披風,大紅洋縐銀鼠皮裙」,都曾讓我們贊嘆甚至心生嚮往。又有幾個人不曾因爲虛榮而做了一些逞强、甚至可能愚蠢的事情?畢竟誰的衣櫃裏沒有幾件買錯的衣服,誰的化妝臺上沒有幾件沒用過幾次的化妝品?但,我終究不是愛瑪。

我常想,也許愛瑪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此刻會快樂一點,畢竟好人夏爾不能給她的,小紅書、Instagram也許能給,也或許她有機會成爲時尚博主或者電商主播。但也許她也不會快樂,因爲她會發現在二十一世紀賺錢比十九世紀更加困難,夏爾的薪資可能養不活房子,博主或者主播之路原來也幷不好走,也幷不是到處都有金主爸爸能够供養她的物欲,「艾瑪的狂熱,用市儈的常識來判斷,是不值錢的」、「肉欲的饑渴,金錢的覬覦和情感的抑鬱匯融在同一杯苦酒裏」狀態仍舊持續,鏡頭之後的真實人生和所有人都一樣;鏡頭前面的愛瑪和其他人在小紅書、Instagram的表現也許也沒有什麽不同,一如小紅書中滿滿的柏金包。

19世紀到20世紀其實人類在虛榮心這件事情上面真的沒多大長進。艾瑪包法利如果活在現在,我想也不會快樂吧。

我的Podcast在這裡,當然,用說的和用寫的還是有點差別的

2021年10月7日 星期四

關於202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另類預測

全文發佈於2021年10月7日無料書鋪微信公眾號

諾貝爾獎是根據瑞典化學家Alfred Bernhard Nobel遺囑,于1901年開始頒發的5種獎項:包含了物理、化學、生理學或醫學、文學與和平;經濟學獎原本不在諾貝爾的遺囑中,而是在1968年瑞典中央銀行所設定的瑞典銀行紀念諾貝爾經濟科學獎,規格與規模相等。諾貝爾獎固定每年10月宣布該年度的得獎名單,12月舉行頒獎典禮並同時發放獎金。諾獎得主不受國籍、種族、宗教或者意識形態的限制,每個獎項最多三個人同時獲獎,可以多次獲獎,但研究成果必須在生前提出,獎金則可以在死後授予,換句話說,如果獲獎者確認獲獎,但在頒獎典禮前過世,仍然可以獲得獎金。

由於諾貝爾基金會明文規定,包含提名者人選與被提名者人選都需要嚴格保密,換句話說,如果是有一個人聲稱自己因某項成果獲得諾貝爾獎提名却未獲選,基本上都可視爲謠言。但因爲諾獎的影響力實在太大,因此在頒獎前總有各種猜測;正因如此,諾貝爾文學獎對全球大多數的書店工作者來說,就是每年必定要跟進的熱點,某種程度上就是下半年沖業績的關鍵之一。對於讀者來說,自己心儀的作家如果能够得獎,則是與有榮焉的事情,當然也不排除是用諾貝爾文學獎得獎作品妝點自己家的書櫃用來在各種社交媒體上樹立或者鞏固人設,也正因爲如此,在歐美甚至有幾個有規模的博彩公司會以此推出賭盤。

過去,我的老師曾在課堂上說過:「預測永遠是測不准的」,由于預測中獎名單實在太難,我想也許預測無法獲獎的名單會是比較有機會的。當然,如果假設這篇文章的預測失准了,也仍然驗證了老師的的話是真實的。以下預測名單來自于2021年9月28日英國博彩公司Nicerodds

【出版社和我們都希望得獎的】

村上春樹 Haruki Murakami

賠率11:1。穿著美津濃跑馬拉松、與指揮家小澤征爾談論音樂、開過咖啡店、同時也是資深鏟屎官的村上其實已經在高呼聲中陪跑多年。在我念書時《挪威的森林》、《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曾是許多人的愛情啓蒙,導演王家衛也受了他的作品影響。即便「玫瑰不叫玫瑰,依舊芬芳」,但總覺得可能今年落選的可能性還是很大

瑪格麗特·阿特伍德 Margaret Atwood
賠率15.5:1。在HBO播放《使女的故事》前,Atwood在文壇的地位就已經比肩2013年諾貝爾獎得主愛麗絲·孟若了。老奶奶寫作的風格前衛且充滿想像力,HBO影片的播放更是讓她的作品銷售量激增,不管她能否得獎,我們都希望所有女生都來讀一下老奶奶的作品。

J·K·羅琳 J.K. Rowling
賠率40:1,有這個賠率基本上應該是因爲太多人希望《哈利波特》系列能得獎吧!如果《哈利波特》獲獎,對我們的意義是童年的勝利,和作家可能關係不太大,畢竟後來她寫的推理小說也不算是多成功……

【已經失去機會的】
阿摩司·奧茲 Amos Oz
賠率25:1。生卒日期: 1939年05月04日 至 2018年12月28日。很多人都知道女星娜塔莉波曼曾演出由奧茲原著改編的電影:《愛與黑暗的故事》,奧茲生前是獲獎呼聲極高的得主,但很不幸的是,他在2018年10月之前都沒有拿到獎。畢竟已經過世幾年了,2021年也是沒有機會了。

【雷聲大雨點小的】
米蘭·昆德拉 Milan Kundera
賠率51:1。曾經有作家寫過這麽一段「一個男人在戀愛過程中,要向一個女人證明自己的品味,最好就送她米蘭昆德拉的書」——這本書指的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我們當然不能否認這是一本出色的小說,但總覺得這本書的書名起得好,從結構與技巧上來說,還是不如他的出道作《可笑的愛》。老爺爺出道的那會其實也很多很優秀的作家,比方卡爾維諾、艾科……等,但私以爲,如果卡爾維諾當年都沒拿到獎了,怎麽可能輪得到昆德拉……

唐·德里羅 Don DeLillo
賠率18:1。不知道有沒有讀者看過羅伯特派汀森主演的《大都會》?然而,即便是有了大明星的演出加持,這本書的中文版仍然沒有賣得很好。德里羅的多數作品對工業文明所提出的針砭,對當代讀者來說是具有極强烈警世感的。不管他得獎與否,我們都會建議讀者應該看一下他的作品

馬丁·艾米斯 Martin Amis
賠率51:1。他的呼聲一直都很高,除了諾貝爾文學獎之外,他的兩部作品也入圍過曼布克獎,但他總是沒得獎。(此刻爲他配上背景音樂:莫文蔚的《他不愛我》)和他同期的麥克尤恩(Ian McEwan)作品相比,艾米斯的文字其實會有多那麽一點「粘膩」感(所謂的意識流寫法),可能對于小說家來說,故事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玩文字的手法——這對非英語世界的讀者和翻譯者來說,可真不是甚麽好消息。

托馬斯·品欽 Thomas Pynchon
賠率22:1。幾年前買了《性本惡》回家讀,結果是一個月內,我讀完了三本阿特伍德,再加上一本松本清張,我的《性本惡》依然停留在第二章第一段,一直到現在。老實說,我一直覺得讀他的小說和讀喬伊斯小說搞不好是同一回事,他的《萬有引力之虹》架構非常宏大,但真的要讀完,也許需要的還真的不只時間而已……

瓊尼·米歇爾 Joni Mitchell 
賠率34:1。可以理解爲加拿大版的帕蒂·史密斯(Patti Smith)或者瓊·貝茲(Joan Baez)。沒有出中文版作品真的是中文世界的損失,柯恩盛贊她「形同飓風」(She was like a storm.),說真的,柯恩說這話也是很有風度,畢竟她是他的前女友之一。題外話,帕蒂·史密斯(Patti Smith)和她的賠率一樣,但如果兩個選一個,我會選帕蒂·史密斯(Patti Smith)。

和諾貝爾物理獎、化學獎與生理醫學獎不同的地方是,文學獎在諾貝爾獎的所有獎項中的外來爭議向來是很大的。文學的領域太廣泛、優秀的作家與作品又太多,加上讀者、編輯、學界……等各種視角壁壘,在每次得獎名單發布後又要吵鬧好陣子、甚至可長達數年(2016年Bob Dylan得獎時,我脫口而出的是:「憑什麽是他而不是柯恩?」),(强化)但正因爲文學的世界如此廣闊,不管有沒有諾貝爾文學獎,閱讀的樂趣都不應該被剝奪。好的文學作品,能給我們的是對世界與人類的慈悲與關懷、是想像力與世界觀的建構。因爲文學,我們知道,面對生命的其他可能性。

各項參考資料來源
1. 關于諾貝爾獎的官方資料
https://www.nobelprize.org/alfred-nobel/alfred-nobels-will/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facts/nobel-prize-facts/
2. 英國博彩網站Niceodds的諾貝爾賭盤
https://www.nicerodds.co.uk/nobel-prize-in-literature


2021年8月19日 星期四

沒有任何一個阿富汗女孩應該在歷史中慢慢死去

 Sharbat Gula是我第一個知道的阿富汗女孩的名字。1985年6月她的照片登上《國家地理雜誌》(National Geographic Magazine)封面,她翠綠的雙眼直視著Steve McCurry的鏡頭,惶惶不安的神情讓人難以想像那時的她只有12歲。多年以後,《國家地理雜誌》發起“尋找阿富汗女孩”拍攝計畫,剛滿30歲的Sharbat Gula再度出現在鏡頭前,紀錄片中的她臉上多了皺紋與傷疤,當她的照片第二次出現在該雜志封面時,她穿上了“布卡”,讀者無法看見她海綠色的雙眼。

經過了36年,阿富汗的戰火仍未完全止息,動蕩帶來的貧困與疾病讓多數阿富汗民衆的生活水平長期處于赤貧。缺乏教育與保守的社會觀讓阿富汗女性地位遠不如身處開放社會的我們。在阿富汗第一位國會女議長也是作家的法齊婭.庫菲所著《我不要你死于一事無成:給女兒的17封告別信》中,我們看到了20世紀80至21世紀初許多阿富汗女性的生活縮影:“被周圍的一切所包圍。山似乎就在我肩上,仿佛世界在變大的同時也變小了許多。在厚厚的蒙面長袍之下,我的呼吸喘息聲兒變得很響,身子也越來越熱,仿佛就要得幽閉恐懼症了。我甚至覺得自己就像被活埋——那塊厚厚的尼龍布幾乎要把我悶死。那一刻,我覺得這樣的穿著很不人道。我的信心消逝得無影無踪,人突然變小了,不重要了,孤立無援了,好像穿上蒙面長袍的那一刻,我曾經努力開啓的生活大門突然被關閉。”出生于政治世家的法齊婭的經歷幷非單一個案,法齊婭的幸運也是不幸在于她接受了比許多阿富汗女性更好的教育,但面對到嚴苛的現實環境,她的每一次出門都像是生命中的最後一次出門。

在《追風箏的人》作者胡賽尼另一部作品《燦爛千陽》中,兩位相差19歲的女性主角:瑪麗雅姆與萊拉帶著各自的悲慘回憶共事一夫,共同承受戰亂的威脅與丈夫的暴力相向。對于丈夫來說,妻子是自己的所有物,怎麽與妻子相處,又或者說得更直白的,怎麽處理自己的妻子是他的自由,政權再怎麽更替依然能够讓丈夫保留對妻子的「處置權」。胡賽尼在書中寫下“一年年秋去冬又來,幾個總統在喀布爾上任又被謀殺;一個帝國入侵阿富汗又被打敗,舊的戰爭才結束新的戰爭又開始。但瑪麗雅姆從沒留意,從不關心。她躲在自己心靈的一個遙遠角落,獨自度過了這些歲月。那兒是一片乾旱貧瘠的土地,沒有希望,也沒有哀傷;沒有夢想,也沒有幻滅。那兒無所謂未來。那兒的過去只留下這個教訓:愛是使人遍體鱗傷的錯誤,而它的幫凶,希望,則是令人悔恨莫及的幻想。”胡賽尼對瑪麗雅姆心境描寫,也許是萬千阿富汗女性在經歷悲慘家庭生活後的心靈寫照

阿富汗女性曾經有過一段自由時光——1960-1980年代間,阿富汗女性不僅可穿著襯衫、短裙上街,在1977年時阿富汗女性國會議員的比例,甚至還超越當時的美國。然而在長期內戰中,阿富汗女性地位一退再退,一度在全球女性權益報告中被列爲「對女性最危險的國家」第一名。阿富汗曾在21世紀初興建民間女性庇護所,提供婦女保護及安置受暴婦女,幷提供職業訓練。也在2009年通過《消除對婦女暴力法》(Elimination of Violence Against Women law),經過多年努力,女性處境一度好轉,女權也得以被重視。然而,在近日的新聞中,同爲女性的我們不得不擔心過去的悲劇是否會再重演。


儘管,塔利班對外宣稱將會不會出現針對女性的暴力,却無法承諾相關權利:關乎女性受教育的權利、不受暴力侵擾的權利,更甚至:選擇服裝的權利。

“We assure that there will be no violence against women,” the spokesman, Zabihullah Mujahid, said. “No prejudice against women will be allowed, but the Islamic values are our framework.”  Pressed for details, he said only that women could participate in society “within the bounds of Islamic law.”
“我們保證不會有針對女性的暴力,”發言人扎比胡拉·穆賈希德(Zabihullah Mujahid)說。“不允許對女性有偏見,但伊斯蘭價值觀仍是我們的框架。”當被追問細節時,他說女性只可以“在伊斯蘭法律範圍內”參與社會活動。—N.Y. 
Times , Afghanistan’s Unraveling May Strike Another Blow to U.S. Credibility, by Farnaz Fassihi, Dan Bilefsky, 2021.08.18


當在新聞中看到阿富汗少女在影片中說:“我們將會在歷史中慢慢死去”時,我幾乎心都碎了,是啊!每一個人都會在歷史中慢慢死去,但每條生命都可貴不是嗎?如果一切倒退40年,對阿富汗哪一個人公平呢?

遠在千里之外的我們,也許僅能做的是爲阿富汗女性祈禱,或者,就是盡力將這一切寫成這樣一篇文章,期望能够讓更多人關注阿富汗的苦難。祈禱身在喀布爾的Sharbat Gula與所有的阿富汗女性都能免于暴力威脅,正常生活。

參考資料
1. 紀錄片《尋找阿富汗少女》,國家地理雜志
2. N.Y. Times , Afghanistan’s Unraveling May Strike Another Blow to U.S. Credibility, by Farnaz Fassihi, Dan Bilefsky, 2021.08.18
3. 《我不要你死于一事無成:給女兒的17封告別信》,中信出版社,法齊婭.庫菲
4. 《燦爛千陽》,上海人民出版社,卡勒德·胡塞尼
5. “塔利班:他們將决定女性權益”,澎派新聞,南博一,2021.08.19
6. 《阿富汗訪古行記》,北京大學出版社,劉拓
7. 《無規則游戲:阿富汗屢被中斷的歷史》,浙江人民出版社,塔米姆.安薩利

2021年3月16日 星期二

3、2、1一起讀詩吧

一如所有的舞步開始,我們總是在心裡、唇間默數著「3、2、1」。讀詩與舞蹈某種程度上是同一回事,只不同的是舞蹈是身體的律動,而詩歌是文字的律動。

詩歌,是每個人都負擔的起的奢侈品,在每一節、每一個韻腳中領著我們的思緒到遠方。 人生而對韻律有感,儘管有人會自嘲自己的肢體不靈敏,也有人會聳肩說對詩歌無感,但總有些時候,你總是會想起那一點什麼,脫口而出的那一霎那,你發現,也許你只是暫時遺忘了。

 是的,世界上有太多事物能夠被量化,但當柯恩以低沉嗓音吟詠“A thousand kisses deep” 時,所謂的天高海深也不足以量的愛情深度原來可以是千吻之深;面對無法得到的幸福「我們期待來自白晝的奇蹟|白晝註定寒冷」 白晝竟比寒夜更冷。千年之前《詩經.靜女》的「愛而不見 搔首踟躕」寫盡了等待的難熬。無法丈量的還有離人的愁緒和感懷,是李白《金陵酒肆留別》的「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是蘇軾在《醉落魄.述情》的「西望峨嵋,長羨歸飛鶴」,另一個無法被丈量的則是大自然的磅礡,王維的「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既是紀述也是抒懷。 

 也或許,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情境,也許是某個無眠的夜晚你拿起商禽的《遙遠的催眠》一路讀到結尾的「守著孤獨守者夜|守著距離守著你|我在夜中守著夜|我在夜中守著你」,或者是面對滿屋子東西告訴自己要斷捨離時,腦海中卻響起辛波絲卡的「我偏愛不認為|理智是一切的罪魁禍首|我偏愛例外」 ;或者是翻閱地圖期待著另一個遠方時「我們每天都忘記的|從圖畫中返回」 ;又或者是在面對生命中的關鍵抉擇時,你突然看到如預言般的短詩:「這條路也許|不通往任何地方|但有人從那邊過來」 。

人間或許不美好,但「詩歌是天堂|但他永遠在語言的疆域流浪」 ,詩意原來無所不在。 

 一起讀詩吧!一如文章開頭,我們輕聲默數然後我們讀,在2021年國際詩歌節。 

 說明:溫州無料書鋪2021年國際詩歌節公眾號專文

2020年3月1日 星期日

疫情期間雜想

年初二回到工作現場就開始打仗,當然,一直到今天仗都還沒打完,所有的一切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年前和母親出遊的第二天晚上看新聞就直覺不對,立刻微信給行政準備乾洗手和酒精,行政同事買到一些乾洗手和酒精的次日,所有的藥房、超市甚至網路再也買不到這些東西,連同漂白水也缺貨了。離家前,母親說她還有兩百多個工作口罩,要不要我帶到內地,我和她說我已經備足自己兩個月的用量,請她留下口罩和弟弟一起用,不久之後,連台北也缺口罩了。回到成都住處,首先盤點了自己還有多少漂白水與消毒液,還有,存款數字能支撐多久時間完全沒有收入也不會影響家裡。盤點結束,心裡多少有譜。很早就猜測到所謂的中高階管一定會被降薪,所有人都必須「休戚與共」、「共體時艱」,這無關乎道德綁架與否,而是事實,因為唸過一點經濟學的人都知道,這個疫情帶來的是整個上半年的消費市場完蛋,下半年如何無人可知,所有公司和個人其實能夠做的就是想辦法活下去,沒有別的。 

降薪的幅度比預期來得大,但也只能告訴自己,撐過去吧。週邊雜音很多,會議上也爆發過幾次衝突—正確來說不是衝突,因為衝突是雙向的,而我在會議上遇到的是單向的,既然說的話也不可能被接受或理解,保持沉默不讓團隊受傷也許是我唯一能做的。這和我過往的風格完全不同,但是過程中我一直在問自己這些衝突的根源是什麼?如果弄不清楚,所有的衝突帶來的不是解決方案,某種程度上就是浪費精力與時間,而我們還經得起多少浪費?共識沒有凝聚、缺少共通目標與充分溝通從來就是經營大忌,這與有沒有疫情沒有任何關係。指責別人都是容易的,但如果指責別人與情緒失控能解決問題,那許多問題在疫情之前就已經解決,輪不到現在。當然,我不確定其他人怎麼看怎麼想就是了。 一個多月下來,多了無數白髮,年前染的頭髮基本已經廢了,只能安慰自己當挑染好了。 

講點開心的事情好了,考CPSM前在大神級別的老師們推薦之下,加入了採購中國協會(Sourcing China)—長這麼大第一次遇到上千個採購這種事情。協會裡來自四面八方的同學與前輩不少,製造業、行政採購、營建業……啥都有,過年之前口罩與防疫用品開始短缺時,協會便開始組織了防護用品群,把各學會成員的需求與可供應的資源方集合起來,每一天防護用品群裡頭都有各式各樣的聲音;上千個採購真不是蓋的,光是供應端的資格審查就會有大神前輩或者同學直接在群裡把關,不同公司聯合起來採購喊量這種基本功就不說了,還有在德國sourcing到把自己腳給弄骨折的可憐同學……。這些都還不算,兩位在立白與藍月亮兩大清潔用品公司工作的採購同學們在群裡鬼叫,需要罐子和紙箱,不然漂白水裝不了罐也不可能出貨,群裡同學前輩還群策群力想辦法。然後,一週後,我在住處附近買到立白漂白水,其他品牌漂白水也在一兩天內跟上了,就看你喜歡哪個牌子的;在此感謝大神同學與前輩們。 這波還有多久?老實說,沒人能肯定。

在成都住處附近很安全,現在也很安靜(是說附近一直以來也不怎麼吵就是了)每天都要告訴自己,撐下去,你讀過點書,知道歷史上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難熬的是過程情緒罷了。我想這是另一種成年禮吧,Sars和納莉那兩年,上面都還有老大可以頂住,現在自己成為別人的老大,也擔負家裡的部份責任,已經不再是少年的此刻,能夠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因為活著,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再也不是了。

2020年2月7日 星期五

關於選擇的自由

昨天晚上七點,母親在微信上再度問我,有沒有考慮回台灣?回答一如既往,不考慮。再過幾小時,微博與微信朋友圈一條武漢李文亮醫生過世的新聞刷了滿屏。

敏感的人都會在此刻將兩件事連在一起:「妳的個性怎麼可能可以在這個地方活下去?這個地方就是個沒有正義的地方,妳竟然能夠忍受這種價值觀?」……面對這些疑問,我從來就不覺得有任何反駁的義務或者必要,因為我相信每個人都有闡述自己觀點的權利,但觀點是否等同事實?這點我保留。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曾完美,四十多歲活下來,該踩的坑該背的鍋也從來沒少踩少背,不過本來人生就是個選擇題,每個成年人都應當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所有的身不由己、言不由衷老實說都不是真話,因為我們都清楚會有這個狀況出現也是自己選的,沒甚麼好說的,拿別人與關心當藉口老實說我並不贊成。

留在台灣會更好嗎?這對我而言是個經濟學問題,能預見的是只要我在工作,基本上就是自己「餓不死」,但一樣沒有任何人能夠承諾或者保障一旦我失去工作能力之後還能餓不死多久(不要和我講國民年金有多偉大,請看一下台灣的人口老化速度與稅收,數字可以證明的事情太多了)。選擇離開,說穿了就是可以延長沒有工作能力後全家「餓不死」的時間,當然,如果選擇在失去工作後可以立刻安樂死這件事能夠合法,回台灣就會是我的選項。唯一要考慮的就是我的死亡會帶來的影響性,比方家人的悲傷(這是我最不願意思考與看到的)、失去經濟後援的全家景況。

離開台灣會更好嗎?這對我而言還是個經濟學問題,如果能夠解決上述問題,老實說,情緒問題與價值觀衝突是我自己需要面對與克服的,反正FB容許吐槽,和朋友能連結,身心健康健康能夠維持,這是基本條件;改變世界之前,總要讓自己培養足夠能力吧?

何以烈士是少數?、新聞非常態?如果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壯烈犧牲,還有多少烈士願意站出來?如果一件事情司空見慣,缺少搏人眼球的賣點,還有多少人會去關注?這個世界會不會變好本來就不是一個人的問題,而是很多很多人的選擇決定了它會不會變好,如果大家都是摸著良心做事,說實在的,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任何人的選擇都值得被尊重,也沒有甚麼問題是蠢問題,如果每一個人都能有選擇的自由,每個人的選擇都被尊重,不需要被道德或者情緒綁架與撻伐,光做到這點就已經足夠了。畢竟,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完美過,而完美,是相對性的議題而非絕對值,為什麼我們需要哲學、藝術、科學、宗教……不就是因為思考、辯證與心靈寄託嗎?與其評論別人,真不如先搞定自己再說。


2019年11月11日 星期一

《職人新經濟》—手工精神的文藝復興時代真的來了嗎?

嚴格意義上來說《職人新經濟》算是考完 CPSM讀完的第一本社科書,說是社科書也不那麼完全,因為它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本探討就業趨勢的書。

職人當然不是多新的概念,但當工業化社會到一定程度以上,經歷過了技術與社會環境的變動,不管產業或者是工作者都會出現變化,最常見的是量變,比方某某公司或者集團買了另一家公司的生產線(產能增加)、直接買了某個品牌填補自己的市場份額空缺或者研發能力(化妝品公司很常見);有的則可能是在傳統的基礎上產生質變,而這些質變有可能是具備有展演性質的,比方觀光工廠、精品咖啡館......工作本身也會,雖然我們都可以說,我們就是出來打份工的,但是這份工作對於每個人的意義可能不再只是餬口那麼單純;我們有很大比例會追求專業的精進(也許去考個什麼證表明自己真的專業)、工作環境中的平等互動與相互尊重,在能夠滿足經濟的基本需求下,我們也有可能選擇一個自認有意義而非傳統定義的好工作;工作內容本身不一定是酷的,但是我們對於意義的追求改變了一份工作的定義,讓傳統的工作變酷。這裡指的"我們",其實年齡與職業範圍極為寬泛,書中的精釀酒廠、型男理髮師、精肉屠夫與 Bartender其實都是縮影,可以說,這些工作在內容與本質上並沒有太大差異,但仕紳化社會造就的社會變化影響了人們的生活方式,文化雜食性則造就消費環境的變化,商業環境因而大不相同。

以品味為基底的生意絕大多數取決於足夠多的生活與消費經驗,一如作者在導論所述:"工作場所、產品與消費型態之所以興起,可歸諸於今日社會在文化、都市與經濟三方面發生的變化:品味認知的重整、社群性機構在仕紳化區域的新角色,以及紐約等後工業都市新經濟體中的勞動。"缺少了任何一個環節,就註定不可能產生真正的質變;品味認知的重整尤其是關鍵,之所以有風格城市、風格人物的存在,必定是因為這樣的城市或者人物有其令人激賞的獨到之處,而這些獨到之處總能夠拿捏的恰到好處,從而令人感到真實而舒適---這是很多網紅人物與網紅點不具備持續性的主因,卻也是在現實生活中最容易產生工作或者消費衝突的原因。以品味為基底的生意不代表工作本身可以不用出力,相反的它對基本功的要求極高,對人的要求也同樣很高,不管對於工作者或者消費者都是。

職人精神被喊得震天軋響的現代,是否真的迎來了"手工精神的文藝復興"呢?老實說,我並沒有太大把握。職人當然是需要手感,甚至可以說和職業運動最大的不同點在於工作手感可以越練越好,甚至可以到達行雲流水的程度;但成就一個職人的難並不在於時間長短,而在於投注的心力、對人的關照,及對應的社會環境。職人太需要對於行業的敬畏之心,卻無法要求世界上所有人都能理解自己所身處的行業專業;這或許也是我自己無法樂觀起來的主因吧。

2019年10月26日 星期六

抖In City城市美好生活節之我思

2019.10.26 12:30排隊人流
搭了22站的地鐵到天府公園看抖音的官方活動,超過市區20站的距離,出地鐵口便是接駁車,一車又一車的把人載往活動現場。等待入場時聽前面一樣在排隊的觀眾聊天才知道,官方號稱11點開始活動,但實際上兩點才能進場,而且電子票只能進去一次......等,言語中可以聽得出抱怨,而我只是驚訝於這麼遠的距離、且下雨降溫的今天竟然還湧來這麼多人。

或許是曾經的電商經歷,我其實並沒有對抖音有太多想法或者評價;也許對我而言,它就是個傳播工具,因應著技術、硬體的改變而造就了傳播形式的變化,嚴格來說,這樣的技術變革在人類歷史上並不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後一次;讓我好奇的仍然是人、行為、與心理狀態。

參加活動的人並不完全是所謂的潮人或者穿著漢服、二次元裝扮的年輕人,絕大多數仍然是普通人,牛仔褲加 T-shirt、顏色不一但版型基本差別不大的夾克外套,雖然號稱都是來參加活動的,但實際上各自的最終目標並不相同;不意外的是活動現場其實就是大型名人見面會,在網路世界走紅的人與粉絲的近距離交流;每一個攤位是不同的機構,在活動時間還沒到時,就是各種各樣的遊戲時間,比方桌球、抓娃娃、猜謎。網紅和明星當然不會是一回事,但經紀模式倒還是萬變不離其宗;經紀公司找到某個人加以訓練、包裝,在某個時間點以某種形象在某個渠道發布,並持續訓練產出內容,使其外部印象不斷被加深,到了某個臨界點,網紅誕生了。當然,網紅比起明星、偶像入門門檻低得多,養成成本相對也沒有那麼高。活動現場也少不得商業活動接洽處,不管是要請網紅代言、或希望學習操作短視頻的商業操作......都能在活動現場隨處可見,不管怎麼說,商業展會的本質仍在。

2019.10.26 現場攤位之一
參與活動的人當然是多的,離開展場時,仍是一車又一車的粉絲被載來排隊;展場當然是熱鬧的,震耳欲聾的電音和眩目的攤位設計,每一個攤位都是打卡點。展場裡的內容卻是貧乏的,滑手機的業務員、除了蓋章換贈品之外,沒有任何實物或者實質的什麼,打了卡、蓋了章、換了(品質真的不怎麼樣的)贈品、等網紅來表演或者互動,再無其它。

我常常在想,是否是因為自己已經成為生活的老油條,以至於參加每一場活動都期望著可以從中得到什麼,比方參加張學友演唱會的熱淚盈眶、比方在電影院看《雙子殺手》被人物表情震懾屏息;或者最低限度的,在不同的商業展覽上看到的商品、服務、資訊......決定是否採購、買入用以獲得利益。走在會場,我並不覺得自己走在異域,只是,沒有任何一點感覺;當然,如果空虛算感覺,那麼我是有感的。

我無從評價活動,一如無從評價軟體或者平台,工具向來就是這樣,只有順手與否,從來這一切就是主觀認定。我當然也不至於偽善到能接受為那些濫用軟體或者平台的行為,底限就是底限,不能被破壞的,不是嗎?從行銷的角度,我絕對會試著用抖音,觸及顧客與顧客互動是我的目的,而很顯然的,我不可能花時間刷抖音,對現在的我而言時間成本只能用於有足夠含金量、有體系的內容,不湊巧只是我在抖音上面並沒有找到我所欲求的;臉上的膠原蛋白缺失也是我不可能上鏡頭的原因之一,畢竟這是個少女感與小鮮肉的審美時代,身為阿姨輩如我還是活在實體世界就好。

2017年4月4日 星期二

愛與飢餓

所有的記憶與創作都與感官有關。

飢餓,是你我共有的感官記憶,也或者我們可以說,是我們最早能夠記得的感覺。對食物的渴望與對愛的渴望同等強烈,不滿足的結果讓我們學會了恐懼、憤怒、忌妒、失望……。飢餓與對愛的索求之於你我並不亞於藝術家、詩人或是小說家,但不同的是你我的渴求停留在日常中,而創作者則是形成作品,反映了與你我共有的渴望。

達利的作品予人的感受永遠是強烈的感官性,不管畫作或是雕塑。他所創作的食譜《Les Diners de Gala》也不例外,即便是一盤龍蝦、或是一個半裸女性模型頭頂上的麵包與頸上懸掛著的玉米,你也總能從裏頭感受到強烈的慾望,比方飢餓,比方性慾,或者其他我們能感受或不能理解的一切。

達利的食譜是為了妻子Gala所創作,如果僅看文字,不難在其中看到藝術家的飢餓:童年的飢餓與其藝術啟蒙,成年的飢餓與對愛情的渴求。眾所皆知,達利是從自己的好朋友手上搶來Gala,沒有人知道達利與Gala在何種狀況下點燃愛火,唯一可知的年代是1929年;Gala是達利的繆思女神、商業經紀人,也是他童年記憶中從老師的西洋鏡裡所見到「一見鍾情的俄羅斯女孩」,而他對Gala的愛與渴望從書中的插圖與版畫就可窺見,那帶有強烈官能,幾乎想要一口吞進腹中的熱愛。《Les Diners de Gala》是一本食譜,是達利的春膳。

一如伊莎貝爾.阿連德在《感官回憶錄》中所說:「春膳是連接貪吃和好色的橋樑。我相信再完美的世界裡,任何自然、健康、新鮮、美觀、引人垂涎、有誘惑力的食物,也就是具備所有我們在伴侶身上尋求的條件的食物。」熱戀時,我們總巴不得把對方「一口下肚」(多麼佛洛伊德式的說法),我們也總能記得那些氣味與動作,比方在電影院共享的爆米花、早晨時的烤麵包,甚或是幫另一半剝蝦殼的眼神交流……所有看似簡單的動作都有著慾望流動,只要愛情持續著,對戀人的渴求就不可能被滿足。「世間唯一真正萬無一失的春膳只有愛情」、「凡是為情人烹調的食物,都帶有情慾的色彩」,達利所急於吞噬的、呈現的都與Gala有關。一如聶魯達的《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是為馬蒂爾德而寫一般。靈魂的飢餓與渴望帶動了感官。

你當然可以視《Les Diners de Gala》為一本工具書,事實上書中的食譜仍具有部份是具有高度實操性可以讓你在家中做出達利記憶中的味道;當然你也可以視它為一本藝術家對情人的愛的告白,儘管你必須承認達利表現愛的方式驚世駭俗。當然,如果你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接受它,也許不妨從伊莎貝爾.阿連德的《感官回憶錄》開始。阿連德在愛女過世三年後重新拾回對於吃喝與擁抱的慾望完成了這部妙趣橫生的作品。阿連德的文字與達利的圖像是慾望的不同形式呈現,你很難不在她的文字中感受到暗流至滿溢的情慾,但就閱讀的「後勁」來說,兩者同樣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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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mp.weixin.qq.com/s/WZ6gWl_TTmNYMtTmfBLCHg

2016年11月15日 星期二

比利林恩中場戰事

4K到底是種詛咒還是該被讚揚的技術?這並不是一個不專業觀影者能夠回答的事。但你很清楚,用得好絕對是革命,用不好也絕對是災難;這與技術真的無關,同樣是3D,詹姆士柯麥隆的《阿凡達》讓人見識到影像的另一種可能性,而耗資甚鉅的《賽德克巴萊》卻是比任何許多三流院線片還來得糟糕(我絕對不否認莫那魯道,也絕不否認霧社事件的歷史價值,但關於《賽德克巴萊》我可以吐的槽也絕對不會少)。

由於《比利林恩中場戰事》我看的是4K版,無從與3D版進行比較,事前曾聽說4K的呈現過度清晰,觀影時負擔較大,但對我來說,視覺上與聽覺上的負擔並非完全無法適應,相反地,當鏡頭用著比利的視角觀看周遭人事物時,你明白,李安掌握住了故事,掌握住技術,也掌握住了觀眾的情緒。

李安絕對是一個會說故事也能激發演員潛力的導演,馮迪索和蓋瑞特·荷德倫的演技讓我為之驚艷。當然臭臉貝拉還是臭臉貝拉(我真覺得她沒有演得很好),當比利眼睜睜地看著死亡在自己面前發生卻無能為力阻止、當煙火升起時幾個大兵突然為之情緒崩潰的那一霎那、當比利林恩與戴姆嚴正拒絕奧格爾斯比的要求時(那是大兵的真實人生,不是美國老百姓的啊!)……「這真是件奇怪的事,竟然有人來表揚你生命中最糟的一天」所有的一切能有多糟糕呢?場上的球照打、啦啦隊正妹還是對你投懷送抱、碧昂絲就在你眼前、德州的石油還是盛產;但是沒人知道這場戰爭是誰的戰爭,沒人記得"I am not a hero, I'm a soldier",更沒人知道哪裡的生活才是真正的「日常生活」。


然後,你還是無可避免地在電影院中掉眼淚了。這或許是看李安電影的一種必然反應,主角很普通,對白很普通,你也的確不懂戰爭,但該死的是但你懂那些脆弱與掙扎。所以你哭了。為了排這場4K電影所浪費的精力與時間都不再重要了。